“你糊涂啊!”郑一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杨震那小子恢复得越来越好。
医生说再过不久,就能彻底康复出院,他心里一直念着你,天天盼着康复了去找你,你现在……”
“杨震的以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季洁骤然打断郑一民的话,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决绝的冰冷,“是我的配枪伤了他。
是我毁了他的刑侦生涯,让他永远离开了热爱的一线。
我配不上他,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份亏欠。”
“你明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郑一民看着她自我放逐的模样,满心心疼,“杨震有多爱你,六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他要是知道,你因为这份愧疚,不敢面对他,甚至匆忙嫁给别人,你让他怎么活?”
“长痛不如短痛。”季洁闭上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泪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我结婚的消息,别告诉他。
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丁箭、田蕊那边,也不用通知。”
郑一民看着手里的请柬,只觉得烫手至极,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明明彼此深爱,明明历经生死,却被一场误会、一份执念,生生逼到这般境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沉沉点头:“……我知道了。”
季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郑一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请柬,满心都是无力与唏嘘,造化弄人,终究是辜负了两个痴心人。
他将请柬胡乱塞进公文包,强压着心底的杂乱,下班之后,驱车赶往了医院。
康复室内,杨震正扶着平行杠,慢慢行走。
经过数月的魔鬼康复训练,他已经能独自平稳迈步,只是脚步依旧有些缓慢,后腰偶尔传来的隐痛,会让他微微蹙眉,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的坚定。
他已经彻底康复,只差办理出院手续,这些天。
他满心都是计划着出院后,第一时间去找季洁,跟她解开所有心结,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怪过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杨震回头,看清是郑一民,脸上立刻露出了久违的得意笑容,语气轻快又笃定:“呵,老郑,你又来看我了?”
郑一民回过神,强挤出一抹笑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僵硬:“是啊,你小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那必须的!”杨震直起身,缓缓走了几步,脸上满是期盼,“恢复得差不多了。
再过几天就能出院,等我好了,第一时间就去找季洁,把所有话都跟她说清楚。
就算那颗子弹出自她的配枪,我也从来没怪过她,半点都没有。”
这番赤诚又坚定的话,狠狠砸在郑一民心上,他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脸色愈发难看。
杨震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起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郑一民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慌乱躲闪,“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去趟卫生间!”
话音未落,他不等杨震回应,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忙间,公文包的拉链没有拉紧,那抹大红的请柬角,从包里露了出来,赫然映入杨震的眼帘。
杨震看着那熟悉的请柬样式,心里莫名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看着郑一民仓皇离去的背影,终究没忍住心底的好奇与忐忑,缓缓走上前,轻轻抽出了那张露在外面的请柬。
大红的请柬,在他手里变得重若千斤。
他颤抖着手指,缓缓翻开,当看清里面季洁、谭立明两个并排的名字,以及刺眼的婚礼日期时,杨震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满心的期盼,满腔的爱意,所有的执念,所有康复的坚持,在这一刻,被这一纸请柬,彻底击得粉碎。
如坠冰窖,万念俱灰。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握着请柬的手,猛地用力,指节泛白,硬生生将厚实的请柬捏得变形,边角深深硌进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
可他却浑然不觉,心底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身体上的痛楚。
郑一民从卫生间折返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脸色煞白,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终究还是晚了。
他快步走上前,看着杨震死寂的模样,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挤出一句:“杨震,这……这是季洁自己的选择,你好好养伤,别多想,或许……或许你们真的有缘无份。”
杨震缓缓抬起头,看了郑一民一眼,那双往日里满是神采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没有一丝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将捏得变形的请柬,递还给郑一民,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康复训练平行杠前。
不等郑一民反应,杨震便开始拼了命地训练。
他迈着大步,不顾后腰的伤痛,不顾身体的极限,一遍遍地行走、迈步,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疯狂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后腰的隐痛阵阵袭来。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依旧拼命地走着,每一步都用尽全力,仿佛只有身体上极致的疼痛,才能缓解心底粉身碎骨的绝望。
“杨震!你别这样!何必呢?”郑一民看着他自我折磨的模样,心急如焚,上前想要拉住他,却被杨震无声地避开。
他始终一言不发,埋头训练,直到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彻底体力透支,重重摔倒在地上。
郑一民连忙上前扶起他,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奈,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这天起,那个满心期盼、眼里有光的杨震,彻底死了。
只剩下一个,被一纸请柬,碎尽所有余生念想的空壳,在无尽的绝望里,自我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