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思念,强迫自己不去想季洁,不去打听她的消息,不去打扰她的家庭,努力扮演好法制处长的角色,沉稳、内敛、不苟言笑,将所有的情愫,全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可思念这东西,越是克制,越是汹涌。
越是强迫自己忘记,过往的点点滴滴,越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起办案的默契、一起出生入死的信任、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爱意、那场改变一切的大案、那场诀别的婚礼……
日日夜夜,辗转反侧,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始终波涛汹涌,任凭他如何压制,如何克制,都终究,压而不下,挥之不去。
余生漫漫,他以为只能带着这份入骨的相思,守着一份无望的执念,独自走完往后的岁岁年年。
可他不知,命运的齿轮会再次转动,三年以后,他们会重逢,还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高档别墅区里,崭新宽敞的独栋别墅奢华空旷,装修精致考究,处处都透着富足安稳,可偌大的房子里,却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暖意。
婚礼落幕,喧嚣散去,季洁跟着谭立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新家。
华丽空旷的客厅,冰冷精致的家具,偌大空旷的空间,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烟火气,也没有一丝家的温暖。
谭立明脱下西装,语气平和温柔:“我先去洗个澡。”
季洁僵硬地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心底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抗拒与疏离。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说服自己,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结婚,就要好好过日子,就要对得起身边的人。
可无论怎么自我疏导,她都没办法接受除杨震之外的任何男人靠近自己、与自己相伴一生。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样对温柔包容的谭立明极其不公平。
早在两人相亲相处时,她就坦诚坦白过自己刻骨铭心的过往,说心里装着一个人,很久很久,放不下也忘不掉。
可谭立明当时只说没关系,他愿意等,愿意包容,愿意慢慢捂热她的心。
季洁缓缓脱下沉重繁琐的婚纱礼服,换上柔软单薄的家居服,独自坐在床边,安静等待。
浴室里水声久久不停,漫长的等待消磨了她所有精神,连日压抑的情绪、疲惫的身心一股脑涌上来,不知不觉间,她便靠着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过往画面再次翻涌。
血色的案发现场,杨震中弹倒下的身影,医院里孤独康复的背影,婚礼上自己无奈的抉择,一幕幕反复纠缠。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嘴唇轻轻颤抖,无意识地喃喃呓语,声音细碎又绝望,一遍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杨震……别走……”
“不是我开的枪……你别离开我……”
浴室门轻轻打开,谭立明擦拭着头发走了出来。
原本满心温柔期待,却听见床上熟睡的妻子,嘴里不停念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一步步缓缓走近,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听清那句句梦话,谭立明脸上所有温柔瞬间褪去,满心期待尽数熄灭。
婚前他以为自己足够大度,足够包容,足够不在意她的过往,足够用耐心慢慢代替那个人。
可新婚之夜,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梦里心心念念、哭喊挽留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再大方的男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屈辱与心酸。
他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是静静地站了许久,眼底一片落寞失望。
一言不发,拿起自己的衣物,转身默默走出主卧,径直去了客房过夜。
一夜无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空旷冰冷的卧室。
季洁缓缓醒来,身边床铺冰凉,早已空无一人。
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带着一丝愧疚与慌乱开口:“对不起……昨晚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谭立明平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淡然,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结婚之前,我天真地以为,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不在意你心里还有别人。
可昨天晚上,你睡着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我才明白,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度。”
谭立明看着季洁,坦诚又直白:“如果你心里始终忘不了杨震,放不下那段感情,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你想回到他身边,我绝不阻拦。”
季洁猛地摇头,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声音哽咽又绝望:“不……我不能。
我配不上他。”
谭立明并不清楚八一五大案所有隐情,不懂子弹、不懂愧疚、不懂两人生死纠葛,只知道杨震是她刻骨铭心的遗憾。
他眉头紧锁,满心无奈,也不再多问。
“随便你,什么时候想通,想离婚,告诉我一声就好。”
简单说完,他吃过简单的早餐,便独自离开了别墅,留下季洁一个人,守着这座巨大奢华的房子。
房子很大,装修很贵,地段极好,旁人羡慕不已。
可季洁只觉得刺骨寒冷,空旷冷清,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不是家,只是一座困住她余生的牢笼。
她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回到杨震身边,何尝不想解开所有心结,好好和他相守。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那一枪留下的伤痕,那份毁了他一生热爱一线的罪责,让她永远不敢靠近,永远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命运自有轮回,缘分自有归期。
三年漫长时光,兜兜转转,误会消散,伤痕渐愈,世事变迁。
她与杨震,终究还会迎来属于他们的转机。
那段破碎不堪、支离破碎的感情,终究还有机会,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续写未完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