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机场,澄澈通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洒落,冲淡了来往人群的喧嚣疏离。
田景琛一身沉稳内敛的深色正装,身姿挺拔,气质肃穆从容,一如从前在国内身居高位时那般冷静克制。
身旁的苏曼青温婉雅致,眉眼间满是温柔牵挂,两人静静等候在出站口,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通道尽头。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又消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田蕊穿着简约轻便的衣衫,褪去了往日警服加持的干练锋芒,脸上少了几分刑警特有的锐利警觉,多了一层难以遮掩的疲惫与落寞。
看见等候在原地的父母,她眼底微微一颤,积压许久的情绪骤然松动,来不及整理心绪,便快步小跑着奔向两人,声音轻轻哽咽:“爸,妈。”
苏曼青立刻上前,紧紧将她拥进怀里,手掌轻轻安抚着她单薄的后背,语气心疼又欣慰:“我的乖女儿,终于肯来看爸爸妈妈了。”
怀抱温暖安稳,是田蕊漂泊许久从未感受过的安心。
可这份安心之下,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心事。
她眼神微微闪躲,目光飘忽不定,不敢直视父母关切的双眼,沉默片刻,才低声艰难开口:“妈……我辞职了。
这一次回来,不是短暂休假。
我打算,留在国外,定居下来,再也不回去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时却重如千斤。
田景琛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急着追问缘由,更没有责备质问。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田蕊从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韧劲,热爱刑侦,热爱刑警这份职业,以身为重案六组一员为荣,敬畏正义,坚守岗位,把破案、守护同伴当成毕生信仰。
若非遭受了刻骨铭心、无法承受的重创,她绝不会一声不吭,毅然放弃坚守多年的一切,远离故土,断绝过往。
田景琛只是轻轻拍了拍田蕊的肩膀,语气平静又笃定,带着为人父亲独有的包容与底气:“好了,别抱着了。
既然决定留下不走,往后朝夕漫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工作没了就没了,刑警不干也没关系。
就算你一辈子不上班,我也能稳稳当当养你一辈子,不用你受半分辛苦,担半分风险。”
田蕊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勉强挤出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容,轻声道谢:“谢谢爸。”
一旁随行的司机恭敬上前,接过田蕊所有行李箱,有条不紊地安置妥当。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机场,一路驶向郊外静谧奢华的私人庄园。
车内一路安静。
田蕊绝口不提国内重案六组的一切,不提案件,不提八一五惨案,不提逝去的人,不提受伤的战友。
田景琛与苏曼青默契十足,半句不问,半句不探。
他们知晓那段往事有多血淋淋,知道女儿心里藏着多大的创伤与愧疚,知道有些回忆,触碰一次,就撕裂一次伤口。
来到庄园之后,日子过得安逸闲适,无忧无虑。
白天,田蕊陪着苏曼青逛街散心、做美甲、品茶散步,享受着异国悠闲安稳的生活,吃喝玩乐,肆意放松,刻意用浮华平淡的日常,掩盖心底汹涌的悲痛。
旁人看来,她过得自在惬意,无忧无虑,仿佛早已远离所有纷争黑暗。
可只有田蕊自己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逃避。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伪装都会轰然崩塌。
噩梦总会准时袭来。
梦里,依旧是硝烟未散的案发现场,依旧是惨烈冰冷的画面。
常宝乐年轻鲜活的生命骤然陨落,鲜活的少年永远停在了最耀眼的年纪,再也回不来。
杨震浑身带血,身受重伤,生死未卜,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枪伤剧痛,案情凶险,六组众人深陷漩涡,承受审查、压力、委屈、悲痛,四面承压,举步维艰。
这样的噩梦,缠绕了她一年又一年,从未消散。
她不敢联系国内任何一个人。
不敢找季洁,不敢找丁箭,不敢打探任何消息,不敢问候杨震。
她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愧疚自己中途退场,逃避了所有风雨,丢下了并肩作战的家人。
她拼命压抑自己的思念,刻意遗忘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不去牵挂,不去惦记那个放在心尖多年、默默守护的身影。
连提起他的名字,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可寂静深夜,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她总会一遍遍在心底牵挂。
杨震身上的重伤痊愈了吗?腰上的枪伤会不会留下终身后遗症?
一向冷静坚韧、扛起六组所有压力的季洁,熬过那场生死劫难了吗?
失去战友、牵挂爱人,她该有多痛苦煎熬。
还有丁箭。
沉稳可靠的丁箭,在那场大案之后,有没有好好安顿,有没有走出悲伤,有没有继续坚守在刑侦一线。
国内的一切,六组的所有人,依旧牢牢牵绊着她的心。
可隔着遥远山海,隔着刻意斩断的联系,这份牵挂与担忧,永远没有答案。
无人诉说,无人回应,只能日夜煎熬,深埋心底。
安稳的异国岁月,治愈不了心底旧伤,远离故土,也永远逃不开那场刻骨铭心的离别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