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福冈市的喧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那场举世瞩目的决斗,在暗流中酝酿着更加狂热的躁动。
位于天神商业街上的那家“田中杂货”,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陈旧的货架和蒙尘的商品早已被清扫一空,刺眼的白炽灯将店铺上下两层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石灰和木屑混合的味道,十几个光着膀子的“腾龙正骑会”成员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搬运着砖块和沙袋。
然而,在店铺二楼一个刚刚被隔出来的小房间里,气氛却与外面火热的工地截然不同,紧张得近乎凝固。
小野正趴在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木板桌上,手里攥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个大大的账本。他那撮标志性的绿毛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擦。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念念有词,一边飞快地计算着,一边在账本上写下一串串数字。
“西区‘黑猫’赌场,押注八百美金,票号……”
“博多区‘金鲤鱼’,押注五百美金,票号……”
“中央区‘夜枭’,押注六百五十,美金……”
这些名字,都是被派出去执行下注任务的核心成员。
此刻,他们正陆续返回,将一张张从各个地下赌场换来的投注票据交到小野手上。
房间里挤满了人,但除了小野报账的声音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不安和狂热的复杂表情。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井上真一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布满了血丝,但当他看到小野时,还是强行挺直了腰板。
“小野哥,任务完成了。”井上真一从怀里掏出六张票据,递了过去。
小野头也没抬,一把抓过票据,核对着上面的金额和赌场印章,嘴里飞快地问道:“六家赌场,一共五千美金,全部押的老大一分钟内获胜,没错吧?有没有遇到麻烦?庄家有没有起疑心,把赔率压下来?”
“没有,”井上真一摇了摇头,回想起那一路上的嘲讽和羞辱,他的拳头又下意识地攥紧了,“他们……都把我们当傻子看,都抢着接单,生怕我们反悔。”
“那就好!那就好!”小野兴奋地一拍桌子,将那五张票据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铁盒子里,“这些蠢货!等后天开盘,老子要让他们哭都找不到调!哈哈哈!”
井上真一看着小野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默默地退到墙角,靠着墙壁,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摸了摸自己贴身口袋里那张票据,这张一万日元的票据,是他用自己的钱下的注。
他的心,现在还在“砰砰”狂跳,一半是肉痛,一半是期待。
小野终于完成了初步的统计,他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像瘫痪了一样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嘿嘿傻笑。
“小野哥,统计得怎么样了?”旁边一个小组长忍不住凑上来问道。
“成了!”小野猛地坐直身子,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老大给的七万三千五百美元本金,一分不少,全都砸进去了!分散在福冈大大小小三十七家地下赌场里!没有一家盘口起疑,赔率全部锁定在一比三百!”
“嘶——”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七万三千五百美元换算成日元那就是两千六百多万,要是赢了,再乘以三百倍……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一百万日元都没亲眼见过。
小野的表情变得更加狂热,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宣布一个惊天秘密,“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这次我们如果赢了,那就能拿到将近八十亿日元!”
“八……八十亿……”一个年轻成员结结巴巴地念出这个数字,然后双眼一翻,竟因为过度刺激,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天文数字带来的震撼中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做得不错。”
所有人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正是沈凌峰。
“老大!”
小野“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房间里所有的成员也立刻挺直身体,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地喊道。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最纯粹的敬畏和崇拜。
沈凌峰缓缓走进房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都辛苦了。”他淡淡地说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所有票据由小野统一保管。从现在起,到决斗结束前,任何人不准再私下议论此事,更不准向外透露半个字。违令者,按帮规处置。”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绝对的服从。
沈凌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井上真一身上。
他看到井上真一脸上的疲惫和血丝,也注意到了他攥紧的拳头和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井上。”沈凌峰开口道。
井上真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像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紧张地喊道:“在!老大!”
“你做得很好。”沈凌峰平静地说道。
仅仅是这五个字,让井上真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今天所受到的所有委屈、羞辱,以及下注后内心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句简单的夸赞彻底融化了。
他觉得,为了这句话,就算让他再去被嘲笑一百次,也心甘情愿。
“为老大效力,是我的荣幸!”井上真一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沈凌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头对小野说道:“店铺装修的进度如何?”
“报告老大!一楼的墙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砸掉了,地面的水泥也撬开了。现在正在往下挖!”小野立刻汇报道。
“很好。”沈凌峰转身向外走去,“让所有人都停下,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是!”
众人虽然不解,但没有一个人敢于质疑。
他们迅速离开了二楼,只留下沈凌峰和小野两人。
沈凌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店铺中心,眼神变得深邃。
在外人看来,他这完全是在胡闹。
哪有装修是先把一楼正中央的地基挖一个大坑的?
但只有沈凌峰自己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家店铺的位置,是他用麻雀分身勘察了整整一天才最终选定的。
它位于天神商业街这条“水龙”的“龙尾”之末,但妙就妙在,它正处在一个转角处。
这个转角,在风水上被称为“回龙顾祖”之局。
水流到此,本应散去,却因为地形的转折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回旋,使得一部分“生气”得以在此处汇聚、停驻。
这里,是整条商业街上一个最不起眼的“气眼”。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激活这个气眼,并布下一个小型的“聚财阵”。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铜钱,这是从港岛古玩店里淘来的,是一枚“五帝钱”中的顺治通宝,本身就带着一丝流转的“宝气”。
再加上芥子空间的蕴养,铜钱表面已经隐隐有流光浮动,成为了一件上佳的风水法器。
“小野。”
“在,老大。”
“你下去,到那个坑的正中央,再往下挖三尺。然后,把这个东西放进去,用土埋好。”沈凌峰将那枚温热的铜钱递给小野。
小野接过铜钱,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掌心传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虽然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老大!我马上去办!”
看着小野下楼去执行命令,沈凌峰的目光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福冈市的中心方向。
那里,是春申百货大楼的所在,也是伊豆组总部的所在。
他能“看”到,那栋大楼的上空,盘踞着一团庞大而驳杂的黑红色“煞气”。
那是极道组织多年来通过暴力、恐吓、压榨等手段积累的“怨气”和“血气”,它们与商业上的“利市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气运结构。
这种气运,平时看起来强大无比,能镇压一方。
但它的根基,却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如同沙滩上建造的城堡,一旦遇到真正的“大潮”,就会瞬间崩塌。
“长野明太……”沈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请来一尊剑圣,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我不仅要赢你的钱,还要夺走你的气运。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所建立的一切,是如何在顷刻间灰飞烟灭的。”
他布下的这个“聚财阵”,一旦以他的精神力为引,以五帝钱为阵眼彻底激活,就不会再是温和地汇聚周围的“生气”。
它会变成一个贪婪的漩涡。
一个专门针对伊豆组,强行抽取他们那庞大“黑煞之气”中“利市气”的霸道风水杀局!
气运被夺,伊豆组未来的所有生意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败,内部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产生矛盾,手下会变得离心离德。
这比单纯用暴力摧毁他们,要来得更加彻底,也更加残忍。
这,才是沈凌峰为伊豆组准备的,真正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