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离去已有七日,音讯全无。
赢正的内力恢复缓慢,每日只能运行一个小周天。柳青的噬心蛊王倒是日渐活跃,偶尔会在她运功时散发暖意,助她疗伤。小翠恢复最快,已能在院中练些简单的养生拳法。
这日午后,赢正正于竹廊下打坐,忽听谷外传来马蹄声。他警觉睁眼,见柳青已提剑而出,小翠也躲到窗后。
“是阿萝姐姐吗?”小翠小声问。
赢正摇头:“马蹄声杂乱,不止一人。”
片刻,谷口出现十余骑,皆为苗人装扮,但服饰混杂,有白苗、花苗,也有几个黑苗。为首一人,正是阿萝。她风尘仆仆,神色疲惫,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血。
赢正松了口气,迎上前去:“阿萝姑娘,可还顺利?”
阿萝翻身下马,一个踉跄。赢正忙扶住她,才发觉她浑身滚烫,显然在发烧。
“先别说话,进屋歇息。”柳青接过阿萝,扶她进竹楼。
其余苗人下马,领头的是个中年黑苗汉子,面容刚毅,左颊一道刀疤。他上前抱拳:“在下黑岩,黑苗残部首领。阿萝为救我族人,中了幽冥堂埋伏,伤得不轻。”
赢正还礼:“快请进,有话慢慢说。”
众人进竹楼坐定。黑岩带来的有六人,除他外,还有两名黑苗战士,三名白苗、花苗的联络人。众人神色凝重,显然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柳青为阿萝包扎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发黑,显然有毒。
“是‘腐骨散’。”阿萝虚弱地说,“鬼面死后,幽冥堂在苗疆的势力并未溃散,反而更加疯狂。他们在各个要道设伏,专杀三苗信使。我联络黑岩大哥时,遭了埋伏,拼死才杀出重围。”
“幽冥堂主已亲自南下。”黑岩沉声道,从怀中取出一卷密信,“我们在苍山外围截获的飞鸽传书,幽冥堂主‘鬼罗刹’三日前已至总堂,随行有四大护法、八大金刚。看信中意思,他们要在月圆之夜开启蛊神祭坛。”
赢正接过密信细看,面色渐沉。信中详细记载了祭坛开启之法——需以三苗嫡系血脉为引,辅以百蛊精华,方能在月圆之夜打开祭坛禁制。
“三苗嫡系血脉……”柳青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煞白,“小翠!”
赢正心头一震,看向小翠。小翠是前代白苗圣女之女,血脉纯净,正是开启祭坛的最佳人选。
“难怪幽冥堂一直不杀小翠,反而要活捉。”赢正握紧拳头,“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止小翠。”阿萝挣扎坐起,“我、花苗族长蓝凤娇、白苗现任圣女蓝灵儿,都是嫡系血脉。幽冥堂若要万无一失,定会将我们一网打尽。”
黑岩点头:“阿萝所言不差。我们截获的另一条消息,幽冥堂已派出三路人马,分别前往花苗寨、白苗总坛,以及……此处。”
竹楼内一片寂静。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竹楼已不安全。”赢正当机立断,“我们必须立刻转移,与花苗、白苗会合,共商对策。”
“去哪?”柳青问。
“白苗总坛。”赢正看向黑岩,“黑岩兄弟,黑苗余部现在何处?可愿同往?”
黑岩毫不犹豫:“黑苗虽与白苗、花苗有旧怨,但大敌当前,岂能再计较个人恩怨?我族三百余战士,已集结在苍山北麓,随时可战。只是……”他看向阿萝,面露难色,“族中长老对阿萝仍有疑虑,说她与汉人走得近,恐是奸细。”
阿萝苦笑:“不怪他们。当年我爹为护我,死在幽冥堂手中,长老们便怀疑是我泄露了行踪。这些年我独自在外,追查幽冥堂,他们更觉得我可疑。”
“此事交给我。”赢正起身,对黑岩道,“请黑岩兄弟即刻回营,告诉各位长老,三日后,我亲赴黑苗营地,解释一切。若他们仍不信,我赢正以秦王之名起誓,必还阿萝清白。”
黑岩看着赢正,见这年轻男子虽面色苍白,但气度从容,目光坚定,不由心生敬意:“好!三日后,我在黑苗营地恭候秦王大驾。”
说罢,他带人匆匆离去。
众人开始收拾行装。竹楼虽隐蔽,但已被幽冥堂知晓,不宜久留。阿萝伤势不轻,骑马不便,柳青找来竹篾和布匹,做了副简易担架。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赢正内力恢复不足一成,但勉强可骑马。柳青将阿萝固定在担架上,与另一名花苗战士抬起。小翠骑一匹温顺母马,跟在赢正身侧。
“我们去白苗总坛,需经过黑风岭。”阿萝在担架上提醒,“那里地势险要,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幽冥堂若知我们行踪,必会在那里动手。”
“那就绕道。”赢正展开地图,“走青龙峡如何?”
阿萝摇头:“青龙峡更险,且要过毒瘴林,你内力未复,小翠身子刚好,恐难支撑。”
“那就走黑风岭。”柳青咬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幽冥堂若要动手,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赢正沉吟片刻,点头:“好,就走黑风岭。但需派人先行查探。”
一名白苗战士自告奋勇:“我去。我从小在黑风岭打猎,熟悉每一条小路。”
“小心,若遇埋伏,不可恋战,速回禀报。”赢正叮嘱。
那战士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夜色渐深,一行人悄然出谷,向北而行。
阿萝躺在担架上,昏昏沉沉。柳青不时探她额头,烧得厉害。赢正从怀中取出阿萝所赠的玉盒,打开,噬心蛊王静静伏在盒底,通体血红,如宝石般晶莹。
“阿萝姑娘曾说,噬心蛊王有疗伤之效,可否一试?”赢正问。
阿萝勉强睁眼,虚弱道:“可……但它只认你为主,需你以血为引,将它渡入我体内,助我驱毒。只是……此蛊凶险,若我意志不坚,反会被它反噬……”
“无妨,我信你。”赢正毫不犹豫,咬破食指,滴血在蛊王身上。那蛊王嗅到血气,缓缓蠕动,顺着赢正手指爬上,在他掌心停驻。
赢正将手掌贴于阿萝伤口,运起微薄内力,将蛊王缓缓导入。蛊王入体,阿萝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冷汗涔涔。
“阿萝姐姐!”小翠惊呼。
“别碰她。”柳青拉住小翠,“蛊王在驱毒,此时最忌打扰。”
果然,片刻后,阿萝左臂伤口处渗出黑色脓血,腥臭扑鼻。待黑血流尽,转为鲜红,阿萝脸色也渐复正常,呼吸平稳下来。
“好了。”阿萝睁眼,虽仍虚弱,但眼神已清明许多,“多谢赢公子。”
“你为救我等,几番涉险,何须言谢。”赢正收回蛊王,那蛊王似乎疲惫,蜷成一团,不再动弹。
此时,前方林中传来鸟鸣,三长两短,是约定的信号。
“是探路的兄弟回来了。”柳青道。
不多时,那白苗战士从林中闪出,低声道:“前方五里,黑风岭隘口,有埋伏。约三十余人,看身手,是幽冥堂精锐。他们在隘口两侧设了绊马索、陷坑,还备了毒箭。”
“可有机会?”赢正问。
战士点头:“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绕到他们侧后方。但路极险,仅容一人通过,且要过一处断崖,需攀藤而过。”
赢正略一思索,道:“兵分两路。柳青,你带阿萝、小翠和两位兄弟,走采药小路,绕过埋伏,到黑风岭北侧等我们。我带其余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待你们安全通过,我们即撤。”
“不可!”柳青断然拒绝,“你内力未复,正面佯攻太过凶险。我去正面,你带她们绕后。”
“青儿,听话。”赢正握住她的手,“我是主帅,哪有主帅躲在后方的道理?何况,我虽内力不济,但剑法还在,自保有余。你轻功好,又细心,护她们绕后,我最放心。”
柳青还要争辩,赢正已转身下令:“就这么定了。诸位,此行凶险,但为三苗未来,为天下苍生,赢正恳请诸位,与我并肩一战!”
众苗人热血上涌,齐声道:“愿随秦王!”
柳青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他一眼:“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退,我们在北侧等你。”
“放心。”赢正微笑,替她理了理鬓发,“等我。”
两队分头行动。柳青背起阿萝,小翠紧随其后,两名苗人战士断后,五人悄然没入林中。
赢正看着他们消失,转身对剩下八名战士道:“诸位,此战不求杀敌,只求拖延。待她们安全,我们即撤。记住,保命第一。”
众人点头,随赢正向隘口潜去。
黑风岭隘口,形如葫芦,入口狭窄,内里宽阔。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赢正伏在一块巨石后,凝神望去。月光下,可见隘口两侧人影绰绰,约三十余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劲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秦王,怎么打?”一名花苗战士低声问。
赢正观察片刻,道:“他们设伏于此,必以为我们会从隘口通过。我们偏不。看到那块突起的岩石了吗?从那攀上左侧山崖,从上方攻击,打乱他们阵型。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众人顺着赢正所指看去,左侧山崖中段,有一块巨石突出,距地面约三丈。从那里可攀上崖顶,居高临下。
“我先上,你们跟上。”赢正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几个起落,已至巨石下。他内力虽弱,但轻功底子还在,借着山石凸起,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很快登上巨石。
下方战士见状,也纷纷跟上。
赢正伏在巨石上,向下望去。幽冥堂杀手尚未察觉,仍在隘口两侧埋伏。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瞄准左侧一名弩手,猛地掷出。
“砰”的一声闷响,那弩手后脑被击中,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有埋伏!”幽冥堂中有人惊呼,顿时一阵骚乱。
赢正趁机喝道:“放箭!”
八名苗人战士早已弯弓搭箭,闻言箭如雨下。他们虽只八人,但居高临下,又占先机,一轮齐射,竟射倒五六人。
幽冥堂杀手反应过来,纷纷向崖上还击。但他们仰射,力道不足,箭矢多被山石挡住。赢正等人则依托地形,一箭一个,不多时,又射倒数人。
“上崖!杀了他们!”一个头目模样的黑衣人怒喝,率先向山崖攀来。
赢正冷笑,对众战士道:“撤!”
众人毫不恋战,沿山崖向后撤退。幽冥堂杀手紧追不舍,但山崖险峻,他们又身着黑衣,行动不便,很快被拉开距离。
赢正等人退至崖后一处缓坡,正要下山与柳青会合,忽听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好,柳青她们被发现了!”赢正心头一紧,率众急奔而去。
果然,采药小道上,柳青等人正与十余黑衣人激战。原来,幽冥堂为防万一,在绕后小路也安排了伏兵。柳青背着阿萝,行动不便,小翠又不会武功,全赖两名苗人战士拼死抵挡,已是险象环生。
“青儿莫慌,我来也!”赢正大喝一声,挺剑杀入战团。
他内力虽弱,但剑法精妙,一招“横扫千军”,逼退三名黑衣人。柳青压力顿减,将阿萝交给小翠,拔剑加入战局。
“你们先走,我断后!”赢正对柳青喊道。
柳青咬牙,背起阿萝,拉着小翠,在两名战士护卫下,向山下冲去。
黑衣人欲追,赢正长剑一横,拦住去路:“想追?先过我这关!”
“不知死活!”为首黑衣人冷笑,一挥手,众杀手一拥而上。
赢正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尽数注入剑中。剑身泛起淡淡白光,正是秦国王室秘传剑法“白虹贯日”的起手式。
“杀!”赢正一声暴喝,剑光如虹,瞬间刺穿两人咽喉。但他也力竭,踉跄后退,以剑拄地,大口喘气。
黑衣人见他力竭,狞笑着围上。正在此时,忽听一声清越鸟鸣,一道白影如流星般掠至,剑光一闪,三名黑衣人咽喉溅血,倒地身亡。
来人身着白苗服饰,容颜绝美,眉目如画,正是白苗圣女蓝灵儿。
“灵儿姐姐!”小翠惊喜叫道。
蓝灵儿冲她点头,手中长剑不停,如穿花蝴蝶,在黑衣人中游走,剑光过处,必有伤亡。她剑法轻灵飘逸,与赢正的刚猛霸道截然不同,但威力惊人,片刻间,十余名黑衣人已倒地大半。
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蓝灵儿纤手一扬,数道银光射出,正中后心,几人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多谢圣女相救。”赢正抱拳。
蓝灵儿还礼,目光在赢正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便是秦王赢正?果然气度不凡。”
“不敢当。”赢正问,“圣女如何在此?”
“我奉族长之命,前来接应。”蓝灵儿道,“阿萝传信,说你们要往白苗总坛,我算算时日,你们该到黑风岭了,便带人前来接应。幸好来得及时。”
她身后,二十余名白苗战士已肃清残敌,正在打扫。
柳青背阿萝过来,蓝灵儿查看阿萝伤势,眉头微皱:“腐骨散?幸好有噬心蛊王护体,否则神仙难救。快,回总坛,我为她疗伤。”
白苗总坛位于苍山深处,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如梯田般铺满山腰。山顶一座高耸的竹楼,便是族长蓝凤凰的居所。
众人到时,已是翌日正午。蓝凤凰亲迎出寨,她年约四旬,风韵犹存,眉宇间与蓝灵儿有七分相似,但更添威严。见赢正等人安然抵达,她松了口气:“秦王无恙,实乃大幸。快请进,已备好酒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总坛大殿,花苗族长蓝凤娇也已赶到,见到阿萝伤重,忙取出花苗秘药,与蓝灵儿一同为她疗伤。
宴罢,蓝凤凰屏退左右,只留赢正、柳青、蓝凤娇、蓝灵儿、阿萝(经疗伤,已能坐起)及几位长老,商议要事。
“秦王请看这个。”蓝凤凰取出一卷羊皮,正是鬼面身上搜出的地形图。但此图更加详细,不仅标明了三苗各寨,还标注了幽冥堂在苗疆的十二处据点,以及三条秘密通道。
“这图从何得来?”赢正问。
“是我族探子以性命换来的。”蓝凤凰神色凝重,“三日前,我族三名精锐潜入苍山,只一人带回此图,余者皆殉。据他所说,幽冥堂在苍山深处建了一座地宫,规模宏大,可容数千人。地宫中心,便是蛊神祭坛。”
“祭坛何时开启?”柳青问。
“月圆之夜,还有七日。”蓝灵儿接口,“但幽冥堂主鬼罗刹已至地宫,正在做最后准备。据探子报,他抓了近百名三苗族人,要以活人鲜血祭祀,强行开启祭坛。”
众人闻言,皆倒吸凉气。
“百人性命,他竟如此残忍!”蓝凤娇拍案而起。
“鬼罗刹此人,我有所耳闻。”赢正沉声道,“他本名罗刹,曾是西域魔教护法,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被逐出教门。后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部蛊术残卷,结合魔功,创出幽冥堂。此人嗜杀成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百人性命,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必须阻止他!”阿萝咬牙道,“否则,一旦他得逞,获得蛊神传承,天下将生灵涂炭。”
“如何阻止?”一位白苗长老问,“幽冥堂地宫易守难攻,且有重兵把守。我三苗虽能凑出千余战士,但强攻硬打,恐损失惨重。”
“不必强攻。”赢正指向地图上三条秘密通道,“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里应外合。”
众人细看,那三条通道,一条通往地宫水源,一条通往粮仓,一条直通祭坛下方。
“这三条通道,幽冥堂未必知晓。”蓝灵儿道,“据探子说,地宫是依天然溶洞改建,这三条应是未及封堵的天然通道。”
“即便如此,通道内必有机关陷阱。”蓝凤娇蹙眉。
“所以,需兵分三路。”赢正分析道,“一路佯攻地宫正门,吸引主力;一路从水源潜入,在饮水中下毒,削弱敌人;最后一路,从祭坛下方潜入,直捣黄龙,破坏祭祀,救出人质。”
“好计策!”蓝凤凰赞道,“但三路兵马,需配合默契,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这正是我请诸位前来的目的。”赢正起身,对众人一揖,“赢正不才,愿居中调度。但需三苗同心,摒弃前嫌,方能成事。”
蓝凤凰与蓝凤娇对视一眼,又看向阿萝。阿萝会意,道:“黑苗余部三百战士,已集结待命。只要两苗不弃,黑苗愿为前锋,戴罪立功。”
“何罪之有?”蓝凤凰扶起阿萝,“黑苗受幽冥堂蒙蔽,方铸大错。如今迷途知返,共抗强敌,便是三苗一家。我白苗,愿与黑苗、花苗,歃血为盟,永结同心。”
“我花苗亦同。”蓝凤娇道。
阿萝热泪盈眶,跪地叩首:“阿萝代黑苗,谢过族长、婆婆!”
当下,三苗族长割破手掌,滴血入酒,共饮血酒,立誓同盟。赢正、柳青为见证人,也饮下一杯。
盟誓毕,众人商议细节。最终决定:佯攻一路,由黑岩率黑苗战士担任,配以白苗弩手;水源一路,由蓝灵儿率白苗精锐,从地下暗河潜入;祭坛一路,最为凶险,由赢正、柳青、阿萝、蓝凤娇及十名高手担任,从密道直插祭坛中心。
“小翠呢?”柳青忽然问,“她不能留在此处,幽冥堂若知她在此,必来强攻。”
“我已安排妥当。”蓝凤凰道,“总坛后山有一处秘洞,极为隐蔽,我派二十名亲卫保护,可保无恙。”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蓝凤凰调拨兵刃、毒药、解毒丹等物;蓝凤娇绘制详细地图;阿萝联络黑岩,约定进攻时间。
赢正与柳青回到客房,已是深夜。
“青儿,此去凶险,你可想好了?”赢正握着柳青的手,柔声道。
柳青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你在哪,我在哪。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赢正心中一暖,将她搂紧:“等此事了,我定给你一个名分。”
“我不在乎名分。”柳青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光,“我只要你平安。赢正,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赢正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窗外,月如钩,星满天。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之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悲歌。
三日转瞬即逝。
第四日子时,苍山深处,幽冥堂地宫外。
黑岩率三百黑苗战士,悄无声息地潜至地宫正门三里外。地宫依山而建,入口是一道高达三丈的石门,两侧有箭楼,上有哨兵巡视。
“火箭准备。”黑岩低声道。
五十名白苗弩手弯弓搭箭,箭头裹了浸过火油的布条。黑岩一声令下,火箭齐发,如流星般射向箭楼。
箭楼顿时燃起大火,哨兵惊呼倒地。地宫警钟大作,石门缓缓开启,数百黑衣人涌出。
“撤!”黑岩毫不恋战,率众后撤。黑衣人紧追不舍,被引入一片密林。林中早已设下陷阱,绊马索、铁蒺藜、毒箭齐发,黑衣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佯攻成功,吸引了地宫主力。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地下暗河出口。
蓝灵儿率二十名白苗精锐,从水中悄然冒出。此处是地宫水源,有一口水井,通往各处。众人攀上井沿,见四下无人,迅速将随身携带的“酥筋散”倒入井中。此毒无色无味,服后四肢无力,但不致命,十二时辰自解。
“走,去粮仓。”蓝灵儿一挥手,众人潜入阴影。
地宫另一侧,祭坛下方密道。
赢正、柳青、阿萝、蓝凤娇及十名三苗高手,从狭窄的密道中匍匐前行。密道潮湿阴暗,布满青苔,不时有蝙蝠惊飞。
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赢正示意众人噤声,悄然探头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高约十丈,悬挂无数钟乳石。洞中央,一座石砌祭坛高约三丈,呈圆形,坛上刻满诡异符文。祭坛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绑着一名苗人,男女老少皆有,皆被堵住嘴,眼中充满恐惧。
祭坛前,一名黑袍人负手而立。他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幽深如潭。正是幽冥堂主鬼罗刹。
他身后,站着四人,三男一女,皆气息深沉,正是四大护法。再往后,是八大金刚,及百余黑衣杀手。
“时辰将至。”鬼罗刹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将祭品带上祭坛。”
四名黑衣人上前,从石柱上解下四人,押上祭坛。那四人拼命挣扎,但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鬼罗刹走上祭坛,取出一柄青铜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以尔等之血,祭蛊神之灵,开传承之门!”
他高举匕首,就要刺下。
“住手!”赢正一声暴喝,从密道中跃出,凌空一剑,直刺鬼罗刹后心。
鬼罗刹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竟将赢正剑势荡开。赢正落地,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秦王赢正?”鬼罗刹转身,鬼面下发出桀桀怪笑,“本座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很好,省得本座费力。”
他一挥手,四大护法、八大金刚齐上,将赢正等人团团围住。
“布阵!”柳青娇叱,与阿萝、蓝凤娇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十名高手护在外围,与幽冥堂众厮杀在一起。
赢正剑指鬼罗刹:“鬼罗刹,你倒行逆施,滥杀无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黄口小儿,也敢妄言!”鬼罗刹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欺到赢正身前,一掌拍出。掌未至,腥风已扑面。
赢正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剑走偏锋,刺向鬼罗刹肋下。鬼罗刹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中,却发出“铛”的一声,如中金铁。
“金刚不坏?”赢正一惊。
“雕虫小技。”鬼罗刹冷笑,五指成爪,抓向赢正咽喉。这一爪快如闪电,赢正避无可避,眼看就要中招,斜刺里一剑刺来,直取鬼罗刹双目。
鬼罗刹回爪格挡,柳青趁机将赢正拉开。
“一起上!”阿萝娇喝,与蓝凤娇一左一右攻上。阿萝剑法刁钻,专攻下盘;蓝凤娇鞭法凌厉,如灵蛇出洞。四人合战鬼罗刹,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鬼罗刹武功之高,远超想象。他招式诡异,掌风中带有剧毒,稍有不慎,便会中毒。四人中,赢正内力未复,柳青、阿萝、蓝凤娇虽是一流高手,但久战之下,渐露败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青低声道,“他武功太高,又有毒功护体,我们伤不了他。”
赢正目光扫过祭坛,忽然心中一动:“攻他面具!”
鬼罗刹脸上鬼面,或许便是罩门。四人会意,同时攻向鬼罗刹面部。鬼罗刹果然忌惮,连连后退,护住面具。
趁此机会,赢正对阿萝使了个眼色。阿萝会意,虚晃一剑,纵身跃上祭坛,挥剑斩断绑缚人质的绳索。
“救人!”阿萝对那十名高手喊道。
十人拼死杀出重围,冲上祭坛,解救被绑苗人。八大金刚欲拦,被蓝凤娇长鞭挡住。
鬼罗刹大怒:“找死!”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排山倒海,将赢正、柳青震飞。二人撞在石柱上,口吐鲜血。
“赢正!”柳青惊呼,不顾伤势,扑到他身边。
“我没事。”赢正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祭坛。阿萝已救下大半人质,正护着他们向密道撤退。
“拦住他们!”鬼罗刹厉喝。
四大护法齐齐扑向祭坛。阿萝一人独战四人,险象环生。蓝凤娇欲救,却被八大金刚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阿萝就要丧命,忽听一声清啸,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至,剑光一闪,四大护法齐齐后退,每人胸前皆多了一道剑痕。
“灵儿姐姐!”阿萝惊喜。
来人正是蓝灵儿。她已解决水源处的守卫,赶来支援。与她同来的,还有二十名白苗精锐。
“姐,这里交给我,你们快走!”蓝灵儿剑光如练,独战四大护法,竟不落下风。
阿萝一咬牙,护着人质退入密道。赢正、柳青、蓝凤娇也杀出重围,与蓝灵儿会合。
“想走?”鬼罗刹怒极反笑,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个青铜铃铛。他摇动铃铛,发出刺耳铃声。
铃声一起,地宫四周忽然涌出无数毒虫,毒蛇、蜈蚣、蝎子、蜘蛛,如潮水般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万蛊大阵!”蓝凤娇脸色惨白,“他竟练成了此阵!”
万蛊大阵,是蛊术中最恶毒的阵法之一,以施术者精血喂养万蛊,阵成之时,万蛊齐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退入密道!”赢正当机立断。
众人边战边退,退入密道。但毒虫紧随其后,密道狭窄,避无可避。
“用火!”柳青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衣物,扔向虫群。毒虫畏火,稍稍退却,但后方毒虫源源不断,火势很快熄灭。
眼看就要被毒虫淹没,赢正忽然想起怀中的噬心蛊王。他取出玉盒,打开,噬心蛊王缓缓爬出,似乎被铃声惊扰,发出尖锐嘶鸣。
嘶鸣一起,汹涌的毒虫忽然停滞,继而如潮水般退去,仿佛遇到天敌。
“蛊王?!”鬼罗刹惊呼,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没想到,噬心蛊王竟在你手中!天助我也,有此蛊王,何愁蛊神传承不得!”
他飞身扑来,直取赢正手中玉盒。赢正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夺,柳青一剑刺出,逼退鬼罗刹。但鬼罗刹武功太高,反手一掌,将柳青震飞。
“青儿!”赢正目眦欲裂,扑向柳青。
鬼罗刹趁机夺过玉盒,哈哈大笑:“蛊神传承,是我的了!”
他打开玉盒,噬心蛊王静静伏在盒底。鬼罗刹咬破手指,滴血在蛊王身上,欲强行认主。然而,蛊王非但不吸他的血,反而猛地跃起,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啊!”鬼罗刹惨叫一声,甩手欲将蛊王甩脱。但蛊王咬住不放,顺着他手臂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黑、溃烂。
“孽畜!”鬼罗刹运功逼毒,但蛊王之毒猛烈无比,瞬间侵入心脉。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七窍流出黑血,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堂主一死,四大护法、八大金刚顿时大乱。蓝灵儿趁机率众掩杀,很快将其剿灭。
赢正抱起柳青,见她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青儿,坚持住,我带你出去。”赢正声音发颤。
柳青虚弱一笑,抬手抚上他的脸:“我……没事……你……别担心……”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青儿!”
三日后,白苗总坛。
柳青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竹床上,赢正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你醒了?”赢正惊喜,忙扶她坐起,“觉得怎样?可有哪里不适?”
柳青摇头,环顾四周:“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赢正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哽咽,“鬼罗刹死了,幽冥堂覆灭,人质都救出来了。青儿,你吓死我了……”
柳青想起地宫中的凶险,仍心有余悸:“阿萝她们呢?可好?”
“都好。阿萝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蓝灵儿、蓝凤娇也无恙。小翠一直在外间守着你,刚刚熬不住,被我劝去睡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阿萝、蓝灵儿、蓝凤娇、小翠等人鱼贯而入。见柳青醒来,皆面露喜色。
“柳姐姐,你终于醒了!”小翠扑到床边,眼泪汪汪。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柳青替她擦泪。
阿萝上前,将玉盒递给赢正:“蛊王我已收回。此次多亏了它,否则我们都要葬身虫腹。”
赢正接过,见盒中蛊王已恢复如初,通体晶莹,静静伏着。
“它似乎很喜欢你。”阿萝笑道,“蛊王有灵,认你为主,便是与你有缘。此蛊日后或有大用,你且收好。”
赢正点头,郑重收起。
蓝凤娇道:“幽冥堂虽灭,但余孽未尽。我已传令三苗,全力清剿残部。经此一役,三苗重归于好,实乃大幸。”
“还要多谢秦王。”蓝灵儿笑道,“若非秦王居中调度,三苗岂能同心?”
赢正摆手:“此乃三苗勇士用命,赢正不敢居功。只是,鬼罗刹虽死,但他口中的蛊神传承,究竟是何物?祭坛上的符文,又是什么?”
蓝凤凰道:“此事我正要说。地宫之战后,我派人仔细搜查,在祭坛下发现一处密室,内有一卷古籍,记载了蛊神传承的真相。”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上面是古老的苗文,配以图案。
“据古籍记载,蛊神并非邪神,而是上古一位大巫,名蚩尤。他创蛊术,本为治病救人、守护族人。但后世子孙心术不正,将蛊术用于争权夺利、害人性命,蚩尤大巫一怒之下,将毕生心血封于祭坛,留待有缘人。开启祭坛,需以三苗嫡系血脉为引,但并非要杀人祭祀,而是需三苗圣女之血,滴于祭坛中心,以纯净之心,感应传承。”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那祭坛现在如何?”柳青问。
“我已按古籍所示,以灵儿、凤娇、阿萝三人之血,滴于祭坛中心。”蓝凤凰道,“祭坛已开,内中并无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有三卷竹简,记载了蛊术本源、医蛊之道、以及驯蛊之法。这才是真正的《蛊神秘典》。”
她取出三卷竹简,递给众人传阅。竹简上字迹古朴,所载皆是利国利民之术,并无半点邪法。
“蚩尤大巫用心良苦。”赢正叹道,“他知人心易变,故设下考验。若开启者心怀恶念,以人血祭祀,祭坛便会自毁,同归于尽。唯有心怀善念者,以圣女之血诚心感应,方能得真传。”
“可惜幽冥堂主利欲熏心,不解其意,白白送了性命。”阿萝摇头。
“如此也好,真传归三苗,可造福苍生。”蓝凤娇笑道,“我三苗经此一劫,摒弃前嫌,重归一家,又得蚩尤大巫真传,实乃因祸得福。”
众人皆笑,劫后余生,更觉情谊珍贵。
又过半月,赢正内力尽复,柳青伤势痊愈。这日,赢正向三苗辞行。
“秦王真要回咸阳?”蓝凤凰不舍。
“离家日久,朝中恐生变故。”赢正道,“且父皇年事已高,我需回去尽孝。但三苗之情,赢正永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只需一纸书信,赢正必当赴汤蹈火。”
阿萝取出一个锦囊,递给赢正:“此中有三只同心蛊,你、柳姐姐、小翠各一。日后无论相隔多远,凭此蛊可感知彼此安危。若遇危难,将血滴于蛊上,三苗必倾力相助。”
赢正郑重接过:“多谢。”
蓝灵儿也赠了一瓶丹药:“此乃白苗秘制‘回天丹’,可解百毒,疗内伤。你身处朝堂,难免凶险,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赢正一一谢过。
柳青拉着小翠,与阿萝、蓝灵儿、蓝凤娇话别,女儿家自有说不完的贴心话。
次日清晨,赢正、柳青、小翠三人,在三苗族人相送下,踏上归途。
出得苗疆,便是秦地。赢正回首望去,苍山云雾缭绕,苗寨若隐若现,仿佛一场梦境。
“舍不得?”柳青轻声问。
“有些。”赢正握紧她的手,“但咸阳才是我的责任。青儿,随我回去,可能要受些委屈,你……”
“我不怕。”柳青微笑,眼中满是坚定,“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宫廷再深,有你相伴,便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