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着赢正回到他的府邸——咸阳城南的“正阳宫”。虽名“宫”,实则只是一座规模中等的皇子府邸,与二皇子赢稷的“稷下宫”相比,朴素得多。
门楣上“正阳宫”三字是秦王亲笔所题,笔力遒劲,隐有金戈之气。府中管事赵全早已得了消息,率众仆役在门前恭候,见赢正下车,齐齐跪地:“恭迎殿下回府!”
赢正抬手:“都起来吧。这几位是本宫贵客,务必好生款待。”
“是。”赵全起身,目光扫过柳青、阿萝等人,见她们虽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尤其阿萝、蓝灵儿身着苗疆服饰,在咸阳街头格外显眼,心中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只恭敬道:“客房已备好,请诸位贵客随我来。”
安顿好众人,赢正回到书房,赵全奉上茶点,低声道:“殿下离府这半年,府中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
赵全迟疑片刻,压低声音:“二皇子曾三次派人来‘探望’,说是关心殿下安危,实则每次都借故在府中走动,似在寻些什么。老奴谨遵殿下吩咐,未让他们进内院。”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赢稷果然按捺不住。看来,朝中与幽冥堂勾结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还有一事。”赵全续道,“半月前,御史大夫李斯大人曾秘密来访,留下一封书信,说待殿下回府,务必亲启。”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呈给赢正。
赢正拆开信,迅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信是李斯亲笔,言简意赅:朝中有变,大王病重,二皇子勾结廷尉赵高,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御史台已有三位御史“暴病身亡”,实为灭口。望殿下速归,迟则生变。
赢正将信在火上焚毁,灰烬落入香炉。李斯是朝中少数正直之臣,素来与他交好,此信冒险送来,所言当非虚。
“父王病重……”赢正心中揪紧。方才在章台宫,他便觉父王气色不佳,只是没想到已如此严重。而赢稷与赵高勾结……赵高是廷尉,掌刑狱,心狠手辣,若与赢稷联手,确实可一手遮天。
“赵全,”赢正沉吟道,“我回府之事,暂时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我在外游历,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月,不见外客。”
“是。”赵全会意,“老奴明白。”
“还有,”赢正取出秦王所赐密旨,“你持此密旨,秘密前往蒙毅将军府,请他今夜子时,来府中一见。记住,务必隐秘。”
“是。”赵全接过密旨,躬身退下。
赢正独坐书房,闭目沉思。棋盘已摆开,棋子已就位,这局棋,该如何下?
首先,要弄清赢稷与幽冥堂勾结的证据。鬼刀是突破口,但他口风甚紧,需设法让他开口。
其次,要摸清赢稷、赵高一党的势力范围。朝中有哪些人是他们的党羽,哪些人可以争取。
再次,要保护柳青、阿萝等人的安全。她们是局外人,不应卷入这场风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父王的安危。若父王真已病重,赢稷会不会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赢正猛然睁眼,唤来亲卫:“去请阿萝姑娘和蓝姑娘来书房一趟。”
不多时,阿萝、蓝灵儿来到书房。赢正将朝中局势简要说了一遍,道:“如今敌暗我明,形势不利。我想请二位姑娘帮忙,做两件事。”
“秦王请讲。”蓝灵儿道。
“第一,鬼刀是重要人证,但他嘴硬,寻常手段恐难让他开口。阿萝姑娘精通蛊术,不知可有办法,让他说出实情?”
阿萝想了想,点头:“有一种‘吐真蛊’,中蛊者会陷入半梦半醒状态,有问必答,所言皆实。只是此蛊需炼制三日,且中蛊后会损伤神智,轻则记忆混乱,重则痴傻。”
赢正略一沉吟:“无妨。鬼刀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留他一命已是仁慈。就请姑娘施术。”
“好,我这就去准备。”阿萝起身。
“第二,”赢正看向蓝灵儿,“我想请蓝姑娘暗中保护我父王。如今宫中情况不明,我担心有人会对父王不利。姑娘武功高强,又擅隐匿之术,是最佳人选。”
蓝灵儿点头:“此事交给我。只是宫中戒备森严,我需一个身份,方可近身。”
“这个容易。”赢正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我母后遗物,你持此玉佩去见太医令夏无且,就说是我举荐的医女,专治疑难杂症。夏太医是我母后旧人,值得信任,他会安排你入宫。”
蓝灵儿接过玉佩:“好。”
两人离去后,柳青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赢正眉头紧锁,柔声道:“别太忧心,事缓则圆。”
赢正接过参汤,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们。本想让你们来咸阳过安稳日子,没想到,反而将你们卷入这是非漩涡。”
柳青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既已选择与你同行,便不惧风雨。只是小翠年纪尚小,不该让她涉险。我想送她去个安全的地方,待风波过去,再接她回来。”
“我也是此意。”赢正点头,“我在终南山有一处别院,极为隐秘,只有赵全知晓。明日就让赵全送小翠过去,再派两名可靠护卫。”
“好。”柳青靠在他肩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方才阿萝说,她感应到同心蛊有异动,似是有另一只同心蛊在附近。”
赢正一怔:“另一只?”
“嗯。同心蛊雌雄一对,彼此感应。阿萝那只为雌,你那只为雄。但方才,雌蛊对另一只雄蛊产生了感应,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柳青道,“阿萝说,炼蛊之法乃苗疆不传之秘,除她之外,只有蓝婆婆和已故的前代圣女知晓。另一只雄蛊,从何而来?”
赢正心中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除非……炼蛊之法已外泄。而能得到此法的,极可能是与苗疆有联系之人……”
“幽冥堂!”两人异口同声。
是了,鬼罗刹曾潜入苗疆,盗取《蛊神秘典》,虽未得全本,但难保没有抄录副本。若赢稷与幽冥堂勾结,得到炼蛊之法,炼制出另一只雄蛊,那便能通过蛊虫感应,掌握赢正的行踪!
难怪他们能在云中城精准设伏!
赢正霍然起身:“我必须立刻入宫,提醒父王小心!”
“现在?”柳青拉住他,“夜深宫门已闭,若无诏令,不得入宫。况且,若宫中真有内奸,你此时入宫,岂非打草惊蛇?”
赢正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找出另一只雄蛊所在,将其毁去。”
“如何找?”
赢正沉吟:“同心蛊彼此感应,距离越近,感应越强。阿萝既已感应到,说明那只雄蛊就在咸阳城中,而且离此不远。只要在城中细细搜寻,定能找到。”
“可咸阳城这么大,如何搜寻?”
“我有办法。”赢正眼中闪过锐光,“明日,我让蒙毅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届时,你陪阿萝暗中感应,确定方位。”
“好。”
两人商议已定,忽听门外赵全低声道:“殿下,蒙将军到了。”
赢正精神一振:“快请。”
蒙毅一身便服,悄然入内,行礼道:“参见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赢正扶起他,屏退左右,只留柳青在侧,“深夜相邀,实有要事相商。”
蒙毅正色道:“殿下但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赢正将李斯密信、同心蛊之事简要说了,末了道:“我怀疑,二皇兄与幽冥堂勾结,欲对父王不利。如今宫中情况不明,我需将军相助,做三件事。”
“殿下请讲。”
“第一,我要你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明日一早,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尤其注意是否有可疑的苗疆器物或人物。”
“是。”
“第二,我要你暗中调查,这半年来,二皇兄与哪些朝臣来往密切,尤其注意廷尉赵高、郎中令王绾等人。”
蒙毅面露难色:“殿下,二皇子与赵高、王绾皆是朝中重臣,若无实据,贸然调查,恐遭反噬。”
赢正取出秦王密旨:“此乃父王密旨,许我调动禁军,便宜行事。将军可凭此旨调查,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处。”
蒙毅双手接过密旨,细细看过,肃然道:“末将领命!”
“第三,”赢正压低声音,“我要你秘密调一队禁军精锐,扮作平民,潜伏在我府邸四周,暗中保护。若有人欲对府中人不轨,格杀勿论。”
“殿下是担心……”
“不错。”赢正眼中寒光闪烁,“我回咸阳的消息,瞒不了多久。赢稷若知我未死,定会再下杀手。府中多是女眷,我不放心。”
蒙毅抱拳:“殿下放心,末将亲自挑选人手,必保府中周全。”
“有劳将军。”赢正拱手。
送走蒙毅,已是子夜。赢正毫无睡意,凭窗而立,望着沉沉夜色。
咸阳城的夜,繁华中透着肃杀。万家灯火,犹如繁星,可谁又知,这璀璨之下,隐藏着多少阴谋,多少杀机?
“你在想什么?”柳青为他披上外袍。
赢正握住她的手,轻叹:“我在想,若我早些回来,或许局面不会如此被动。”
“世事无常,岂能尽如人意?”柳青柔声道,“你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至于朝堂之争,徐徐图之便是。父王既将密旨给你,便是信任你。你莫要辜负这份信任。”
赢正转头看她,月光下,柳青的面容清丽而坚毅。这一路风雨,她始终相伴,从未退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轻声道。
柳青脸颊微红,低声道:“谁是你妻……”
赢正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待此事了,我定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妃。”
柳青靠在他怀中,心中甜蜜,却也有隐忧。赢正贵为皇子,婚姻大事,岂能自主?秦王会同意他娶一个江湖女子为妃吗?朝中大臣又会如何议论?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此时此刻,她不想扫他的兴。
夜色渐深,两人相拥而立,久久不语。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鸦啼,划破夜空。
赢正心中一凛,推开柳青,侧耳倾听。
“怎么了?”柳青问。
“有杀气。”赢正沉声道,迅速穿好外袍,抓起佩剑,“你待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
“听话!”赢正语气严厉,推门而出。
院中寂静无声,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冷冷清辉。
但赢正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府邸。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赢正朗声道。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墙头、屋檐、树梢掠下,刀光如雪,直扑赢正。
与此同时,四周响起喊杀声,潜伏在暗处的禁军精锐杀出,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赢正拔剑迎敌,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两人。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武功不弱,禁军虽勇,一时竟占不到上风。
“保护殿下!”蒙毅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率一队亲卫杀到,加入战团。
黑衣人见势不妙,为首一人吹了声口哨,众人迅速后撤,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追!”蒙毅欲追。
“不必了。”赢正拦住他,“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蒙毅点头,命人清点伤亡。禁军死三人,伤七人;黑衣人留下五具尸体,伤者皆被同伴带走。
“查看尸体。”赢正道。
蒙毅亲自查验,从一具尸体怀中搜出一块令牌,脸色大变:“是……是黑冰台的令牌!”
赢正接过令牌,入手冰凉,玄铁所铸,正面刻“黑冰”二字,背面是一头狰狞的睚眦。
黑冰台,秦王直辖的秘密机构,专司刺探、暗杀,只听命于秦王一人。黑冰台的人,怎会来刺杀他?
除非……
赢正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除非,黑冰台已不在父王掌控之中。
“此事不可声张。”赢正将令牌收起,对蒙毅道,“尸体秘密处理,受伤的弟兄好生照料,阵亡的……厚恤家眷。”
“是。”蒙毅脸色凝重。黑冰台介入,此事已远超他的权限。
赢正回到书房,柳青、阿萝、蓝灵儿已在等候,个个面色担忧。
“可有人受伤?”柳青上前查看。
“我没事。”赢正摆摆手,将黑冰台令牌放在桌上,“刺杀者,是黑冰台的人。”
众人皆惊。
“黑冰台只听命于父王,怎会……”柳青不解。
“除非,黑冰台已易主。”赢正沉声道,“或者,有人伪造令牌,嫁祸黑冰台。”
“哪种可能性更大?”蓝灵儿问。
赢正摇头:“不好说。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隐秘。”
阿萝忽然道:“方才厮杀时,我怀中的雌蛊有强烈感应。另一只雄蛊,就在附近!”
赢正精神一振:“可能确定方位?”
阿萝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指向东南方向:“在那个方向,不超过三里。”
赢正看向蒙毅。蒙毅会意,取来咸阳城地图,铺在桌上。赢正按阿萝所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这个范围,包括……”蒙毅细看地图,脸色一变,“包括二皇子的稷下宫,以及……廷尉府!”
赢正与柳青对视一眼,心中明了。果然是他。
“将军,”赢正道,“明日搜城,重点搜查这两个地方。尤其是稷下宫,务必仔细。”
蒙毅迟疑:“殿下,稷下宫是皇子府邸,若无确凿证据,恐怕……”
“我亲自去。”赢正道,“以探望兄长为名,你带人随行,见机行事。”
“这……太过冒险。”柳青反对,“若雄蛊真在稷下宫,你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赢正眼中闪过决绝,“赢稷若真与幽冥堂勾结,必会留下蛛丝马迹。此次搜查,是打草惊蛇,也是引蛇出洞。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几时。”
“我陪你去。”蓝灵儿道,“若真有变故,我可护你周全。”
“我也去。”阿萝道,“我能感应雄蛊,或可找到确切位置。”
赢正看着她们,心中感动,却摇头:“不,你们留在府中。赢稷认得你们,若见你们随行,必生警惕。我独自去,反而安全。”
“可是……”
“放心,我有分寸。”赢正拍拍柳青的手,“蒙将军会与我同去,他手下都是精锐,足以应付。”
柳青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轻声道:“万事小心。”
次日一早,赢正换上一身常服,只带四名亲卫,往稷下宫而去。蒙毅率三百禁军,随后出发,以搜捕幽冥堂余孽为名,全城戒严。
稷下宫位于咸阳城东,占地极广,府邸奢华,远胜赢正的正阳宫。朱门高墙,石狮狰狞,门楣上“稷下宫”三字金光闪闪,据说是赢稷花重金请名家所题,字迹张扬跋扈,一如主人。
门房见赢正到来,忙进去通禀。不多时,赢稷亲自迎出,满面春风:“三弟!你何时回来的?为兄竟不知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赢稷年长赢正三岁,面容与赢正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阴鸷,嘴唇薄削,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他一身锦袍,玉带金冠,富贵逼人,与赢正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
“昨日方归,未来得及告知皇兄,是弟弟失礼了。”赢正拱手,笑容温和。
“诶,自家兄弟,何须客套。”赢稷亲热地拉着赢正的手,往府内走,“你这一去半年,为兄甚是挂念。前些日子听说你在苗疆遇险,为兄急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几次向父王请命,要亲自去寻你,都被父王驳回了。幸好你平安归来,真是上天庇佑!”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劳皇兄挂心,弟弟惭愧。此番南下,确经历些险阻,但幸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
“贵人?”赢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知是何方贵人,能助三弟脱险?为兄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是几位江湖朋友,已安置在弟弟府中。”赢正轻描淡写,“对了,今日前来,一为探望皇兄,二来,也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只要为兄能做到,绝不推辞。”
赢正叹道:“实不相瞒,弟弟在回程途中,屡遭幽冥堂余孽追杀。蒙毅将军奉命搜捕,但咸阳城太大,恐有漏网之鱼。弟弟担心皇兄安危,特来告知,请皇兄近日多加小心,莫让宵小有机可乘。”
赢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幽冥堂?就是那个在苗疆作乱的邪教?他们竟敢追杀皇子,真是胆大包天!三弟放心,为兄府中护卫森严,量他们也不敢来。”顿了顿,又道,“倒是三弟你,府中护卫不足,不如为兄调一队甲士给你,以策万全?”
“多谢皇兄好意,不过不必了。”赢正婉拒,“蒙将军已派兵护卫,弟弟府中还算安全。只是……”
“只是什么?”
赢正压低声音:“弟弟得到密报,说幽冥堂在咸阳有内应,而且身份不低。此人若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弟弟已请蒙将军全城搜捕,只是有些地方,蒙将军不便搜查,比如……王公贵胄的府邸。”
赢稷瞳孔微缩,干笑两声:“三弟的意思是……”
“弟弟想请皇兄做个表率,允蒙将军搜查稷下宫,以证清白。如此,其他公卿便无话可说,搜城之事,方可顺利进行。”赢正看着赢稷,目光诚恳,“皇兄以为如何?”
赢稷脸色变幻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笑道:“三弟说哪里话。为兄清清白白,何惧搜查?只是……稷下宫毕竟是皇子府邸,若让禁军随意搜查,恐损皇家威严。不如这样,为兄亲自带人,在府中巡查一番,若发现可疑之人,立时拿下,交给三弟处置,如何?”
赢正心中冷笑,果然有鬼。他故作迟疑:“这……怕是不合规矩。蒙将军奉王命搜城,若独独不搜皇兄府邸,恐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赢稷脸色一沉,“为兄行事,还需向他人解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蒙毅的声音:“末将蒙毅,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求见二皇子殿下!”
赢稷脸色一变,狠狠瞪了赢正一眼,低声道:“三弟,你这是信不过为兄?”
赢正一脸无辜:“皇兄误会了。蒙将军是奉命行事,弟弟岂能阻拦?况且,清者自清,皇兄既问心无愧,让蒙将军搜一搜,又有何妨?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何乐而不为?”
赢稷咬牙,欲再推脱,蒙毅已大步走入,躬身行礼:“末将参见二皇子、三皇子。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全城戒严,所有府邸,一律搜查,请二皇子行个方便。”
他身后,数十名禁军甲士肃立,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赢稷脸色铁青,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是父王之命,本宫自当遵从。蒙将军,请便。”
“谢殿下。”蒙毅一抱拳,转身下令,“搜!仔细搜,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是!”众甲士应声,分头散开。
赢稷对赢正皮笑肉不笑:“三弟,既是搜查,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不如陪为兄到花园走走,赏赏花,喝喝茶?”
赢正知他是想将自己支开,以便暗中布置,却也不点破,笑道:“皇兄盛情,弟弟却之不恭。”
两人来到后花园。稷下宫的花园极尽奢华,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赢稷引赢正到凉亭坐下,命人奉茶。
“这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三弟尝尝。”赢稷亲自斟茶,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三弟在苗疆,得了一位红颜知己,是位苗女?”
赢正心中警惕,面上淡然:“皇兄消息灵通。不错,那位姑娘曾救弟弟性命,弟弟感其恩义,邀她来咸阳小住。”
“哦?”赢稷挑眉,“只是恩义?为兄怎么听说,三弟对她颇为倾心,甚至有意纳为侧妃?”
赢正心中一沉。他与阿萝之事,极为隐秘,赢稷如何得知?除非……他府中有内奸!
“皇兄说笑了。”赢正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弟弟与那位姑娘,只是朋友。纳妃之事,关乎皇家体统,弟弟岂敢擅专?”
“是吗?”赢稷似笑非笑,“可为兄还听说,那位姑娘精通蛊术,曾以蛊虫助三弟脱险。蛊术这东西,邪门的很,三弟可要小心,莫要被妖女迷惑,误了前程。”
赢正放下茶杯,看着赢稷,缓缓道:“皇兄似乎对蛊术很了解?”
赢稷笑容一僵:“为兄也是听人说起。苗疆蛊术,诡异莫测,为兄是担心三弟。”
“多谢皇兄关心。”赢正淡淡道,“那位姑娘虽是苗女,但心地善良,多次救弟弟于危难。蛊术是正是邪,端看使用之人。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皇兄以为然否?”
赢稷干笑两声:“三弟说的是。”
两人各怀心思,喝茶不语。园中只闻鸟语花香,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蒙毅来报:“殿下,已搜查完毕。”
“可发现可疑之人?”赢稷问。
“没有。”蒙毅道,“府中一切正常。”
赢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本宫就说,稷下宫干干净净,怎会有幽冥堂余孽?蒙将军辛苦了。”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蒙毅拱手,又对赢正道,“三殿下,其他府邸尚未搜查,末将还需继续。”
赢正起身:“皇兄,那弟弟就不打扰了,告辞。”
“三弟慢走,有空常来坐坐。”赢稷送至府门,看着赢正和蒙毅离去,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化为阴冷。
回到书房,赢稷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幕僚公孙衍。
“如何?”赢稷沉声问。
公孙衍低声道:“殿下放心,那东西已藏入密室,他们搜不到。只是……三皇子此次回来,似有备而来,恐已起疑。”
“起疑又如何?”赢稷冷笑,“无凭无据,他能奈我何?父王病重,朝政已大半在我掌控之中。赢正小儿,不过跳梁小丑,早晚收拾他。”
“可是,黑冰台昨夜失手,恐已打草惊蛇。”公孙衍忧虑道,“三皇子今日前来,名为搜查,实为试探。他既疑心殿下,必不会善罢甘休。”
赢稷踱步,沉吟片刻:“你说的对。赢正不能留。但蒙毅护着他,硬来不行,需用计。”
“殿下的意思是……”
赢稷眼中闪过狠毒:“他不是带回来几个苗女吗?听说其中有个叫阿萝的,与他关系匪浅。你说,若这妖女在咸阳城中以蛊术害人,被当场抓获,赢正该如何自处?”
公孙衍眼睛一亮:“殿下妙计!只是……那阿萝深居简出,如何引她出手?”
赢稷微笑:“这个容易。你附耳过来……”
与此同时,赢正与蒙毅离开稷下宫,行至僻静处,赢正问:“如何?”
蒙毅摇头:“一无所获。臣带人搜遍全府,未发现可疑之物。二皇子似早有准备,府中干净得可疑。”
赢正并不意外:“他既有防备,自然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阿萝姑娘那边呢?”
“阿萝姑娘说,在稷下宫时,雌蛊感应极强,雄蛊必在府中。但进入后花园后,感应忽然减弱,几乎消失。”蒙毅道,“臣怀疑,稷下宫有密室或密道,雄蛊被藏入其中,隔绝了感应。”
赢正点头:“与我所想一致。看来,赢稷确有鬼。只是,我们找不到证据。”
“殿下,接下来该如何?”
赢正略一沉吟:“赢稷经此一事,必会加快行动。我们要赶在他之前,找到证据。你继续搜城,但重点不在稷下宫,而在廷尉府。”
“廷尉府?”
“不错。”赢正道,“赵高是赢稷最重要的盟友,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必是赵高经手。廷尉府掌刑狱,必有密室地牢,用来藏匿人证物证。你想办法,潜入廷尉府搜查。”
蒙毅面有难色:“廷尉府守卫森严,不比稷下宫差,硬闯恐难成功。”
“不必硬闯。”赢正道,“我有一计,可调虎离山。”
“请殿下明示。”
赢正低声吩咐一番,蒙毅听得连连点头:“殿下妙计,臣这就去办。”
两人分头行动。赢正回府,将情况告知柳青、阿萝等人。
“雄蛊果然在稷下宫。”阿萝道,“可惜被密室隔绝,无法精确定位。”
“无妨。”赢正道,“只要确定在稷下宫,便是重大进展。接下来,需找到密室入口。”
“稷下宫那么大,如何找?”柳青问。
“密室入口,必在赢稷常去之处,且极为隐秘。”赢正沉吟,“我今日观察,赢稷书房守卫最严,且他引我去花园时,神色略显紧张,密室入口,很可能在书房或花园。”
蓝灵儿忽然道:“我可夜探稷下宫,查找密室。”
“不可。”赢正摇头,“稷下宫经今日一事,必加强戒备,此时前往,太过危险。况且,即便找到密室,若无证据,也奈何不了赢稷。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与幽冥堂勾结的铁证。”
“铁证在何处?”
赢正目光深邃:“在廷尉府,赵高手中。”
是夜,月黑风高。
廷尉府后墙,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无声,正是蒙毅。他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双眼。
按赢正之计,他派人在城东纵火,引开廷尉府大半守卫,自己则趁机潜入,寻找证据。
廷尉府极大,房屋众多,蒙毅不熟悉地形,只能小心摸索。忽然,他听到脚步声,忙闪身躲入假山后。
两名狱卒提着灯笼走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三皇子回来了,今天还带人搜了二皇子的府邸。”
“搜二皇子?好大的胆子!二皇子没发火?”
“发什么火?是奉王命搜捕幽冥堂余孽,全城都要搜,二皇子也得配合。”
“切,做做样子罢了。谁不知道幽冥堂是二皇子的人……”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两人渐行渐远,蒙毅从假山后闪出,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连狱卒都知道幽冥堂与赢稷有关,看来此事在廷尉府并非秘密。
他悄悄跟上两名狱卒,来到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古井,狱卒在井边停下,左右张望,见无人,其中一人搬开井边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洞口,两人先后钻入。
蒙毅心中一动,等两人进去后,悄声靠近。洞口下有阶梯,深不见底,隐隐有火光透出。
他略一犹豫,闪身而入。阶梯蜿蜒向下,两侧石壁潮湿,长满青苔。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内有说话声。
蒙毅屏息倾听。
“大人,那批兵器已运出城,藏在城西土地庙下。”一个声音道。
“好。告诉二皇子,万事俱备,只等时机。”另一个声音道,尖细阴柔,正是赵高。
“是。还有,黑冰台昨夜失手,二皇子很不高兴,让大人想办法,务必在三日内,取赢正性命。”
赵高冷笑:“急什么?赢正小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倒是秦王那边,太医说,最多还有半月。只要秦王一死,二皇子继位,赢正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大人说的是。那……地牢里关着的那几个,如何处置?”
“先留着,或许有用。尤其是那个苗女,好生看管,她是重要人证。”
“是。”
蒙毅心中一震。苗女?难道……
他正想再听,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蒙毅大惊,急忙后退,躲入阴影中。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来,敲了敲铁门:“送饭。”
铁门打开,狱卒进去。蒙毅趁机原路返回,出了洞口,将石板复原,迅速离开廷尉府。
回到正阳宫,已是三更。赢正未睡,在书房等候。见蒙毅回来,忙问:“如何?”
蒙毅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道:“殿下,廷尉府地牢关着一个苗女,很可能是重要人证。赵高与赢稷密谋,欲在三日内对殿下不利。还有,秦王……秦王恐怕只有半月了。”
赢正脸色大变。父王只有半月?难怪赢稷如此心急!
“那批兵器藏在城西土地庙,必是赢稷私藏的军械,意图谋反。”赢正迅速理清思路,“地牢中的苗女,可能是知情者。我们必须救出她,拿到口供。”
“可是廷尉府守卫森严,地牢更如铁桶一般,如何救?”蒙毅道。
赢正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绝:“既然暗的不行,就来明的。”
“殿下的意思是……”
“我亲自去廷尉府,以搜查幽冥堂余孽为名,直捣地牢!”赢正沉声道,“赵高若敢阻拦,便是心虚。届时,你带兵强闯,务必救出人证。”
蒙毅迟疑:“此计太险。若赵高狗急跳墙,对殿下不利……”
“他不敢。”赢正冷笑,“我是皇子,他若敢动我,便是谋逆。赵高老奸巨猾,不会犯此大忌。况且,你不是说父王只有半月吗?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在赢稷行动之前,拿到证据,揭穿他的阴谋!”
蒙毅见赢正心意已决,不再劝阻,抱拳道:“末将誓死追随殿下!”
“好。”赢正起身,“你去调集人马,明日一早,随我去廷尉府。记住,要快,要狠,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蒙毅离去后,赢正独坐书房,心中波澜起伏。明日一战,关系生死,也关系大秦国运。成,则拨乱反正;败,则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赢正。”柳青推门而入,眼中满是担忧,“我都听到了。明日,我与你同去。”
“不行,太危险。”赢正摇头。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与你同去。”柳青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你我一路生死与共,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赢正看着她,心里涌起暖流,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保全自己。”
“我答应你。”柳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们都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