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国营百货大楼准时敲响下班钟。
苏羽拖着步子从大门走出来。
为了给陈辉还债，她一个人打两份工。
这边刚下班，转头又要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干活，这么多天下来，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小羽！”
苏羽浑身一僵。
是母亲。
杨小琴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你下班啦？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羽甩开她的手，面色冷淡。
她现在对杨小琴是充满怨气的。
当初要不是她坚持让自己嫁给陈辉，她哪用得着吃这么多苦？
想到这，苏羽的声音更加干涩：“有事快说，我待会还要去餐厅打工。”
杨小琴何尝不知道女儿在埋怨她？
但很快，她就会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就五分钟！”杨小琴拽着苏羽往旁边小巷走，“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羽皱眉，“到底什么事？”
杨小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眼睛却在发亮：“祝家就要破产了！”
苏羽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破产？”
“没错！我听说他们欠了银行几十万还不上，公司很快就要被查封了！”
苏羽眼底闪过一丝激动，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们破产不破产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破产了，陈辉的债就能清了？”
“傻女儿！”杨小琴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祝家看着了不起，但是迟早有一天会完蛋。而陈辉，会成为将来的首富。”
“现在祝家倒了，那么陈辉的运势也很快就要来了！”
“小羽啊，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苏羽已经不会因为母亲的一两句话而兴奋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妈，就算祝家真的倒了，陈辉的运势又从哪儿来呢？”
“他现在每天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钱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要我说，你那个什么预言，根本就不可信！”
“这……”杨小琴噎住，努力给陈辉找借口。
“他或许是被上次的事情打击了。你回去劝劝他，再做一次生意，这回指定能成！”
提到这个苏羽就冒火。
“做生意是要本钱的！他现在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我的工资刚到手就得交出去，哪还有钱做生意？”
杨小琴沉默了片刻，最终咬咬牙，下定决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苏羽手里。
“小羽，这里有八百块钱，是妈最后的积蓄了。你拿去给陈辉，让他好好做生意。”
“你相信我，这次他一定会成功，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妈！”苏羽都快急死了，“陈辉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你这么相信他？这钱你给了他也是打水漂！”
“要不我和他离婚吧！这八百块钱，够我潇洒好一阵子了！”
“不行，不能离婚！”杨小琴急了，紧紧地攥住苏羽的手腕，着魔似的盯着她。
“小羽，你最后听妈一次，妈不会害你的。这钱你一定要交给陈辉，让他拿去做生意。很快，你就可以在家享福了！”
“不然，你想一辈子都被苏沐骑在头上吗？！”
苏羽咽下一口口水。
是啊，凭什么苏沐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她却这么苦？
她要改命！她要把苏沐一辈子踩在脚下！
苏羽慢慢合拢手指，把钱攥在手心。
“……我知道了。”
杨小琴松了口气，“这就对了。等陈辉翻身，你就是陪他度过艰难岁月的首富太太，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苏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迟到要罚钱的。”
说完，她也不等杨小琴的回复，直接离开了。
杨小琴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心情复杂。
让女儿受了这么多的苦，是她的错，可她不后悔。
她想起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陈辉，西装革履，站在摩天大楼前接受采访。
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我要感谢我的妻子，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没错，就是现在，现在就是陈辉最困难的时候。
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回来的！
*
苏羽这回没有完全相信杨小琴的话。
她特意找了银行的朋友打听，得到的结果是……杨小琴说的是真的！祝家真的欠了银行很多钱！
苏羽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紧紧握着那一沓钞票。
都是真的，她的好日子，似乎真的要来了。
苏羽就这样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
推开门，一股汗味、烟味、剩饭馊味扑面而来。
餐桌上堆着几个没洗的碗，椅子上还搭着好几件脏衣服。
而陈辉，正摊在沙发上睡大觉。
婆婆王彩凤坐在一旁嗑瓜子，脚边一堆皮。
她抬头瞥一眼苏羽，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回来啦？赶紧去把碗洗了，衣服也搓出来。家里乱糟糟的，不像样！”
苏羽站在门口没动。
她忍了这家子这么久，现在不想忍了。
“我不洗。”
王彩凤嗑瓜子的手停了，“你说啥？”
“我说，我、不、洗！”苏羽一字一顿，“饭你们吃的，衣服你们穿的，凭什么把家务全扔给我？”
“陈辉那么大个人，有手有脚的，他为什么不做？他是死了吗？”
王彩凤腾地站起来，面色狰狞：“反了你了，竟然咒我儿子？！”
她嗷了一嗓子，巴掌就照着苏羽脸扇去。
苏羽侧身一躲，王彩凤收不住势，一脚踩在拖鞋边上，整个人往前扑。
她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腿嚎起来：“打人啦！儿媳妇打婆婆啦！要人命啦！”
陈辉早在两人争吵时醒了，眼看老娘摔倒，慌忙去扶。
“妈，妈你没事吧？”
王彩凤赖在地上不起来，拍着大腿哭天喊地：“我不活啦！娶了个丧门星回来作践我啊！陈辉，你今天要是不给妈做主，妈就撞死在你面前！”
陈辉抬头，满脸怒容：“苏羽，你也太不像话了！还不赶紧给我妈道歉！”
苏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闹剧。
她都有点佩服自己，居然能忍这两个奇葩这么久。
她突然笑了一声。
“让我给她道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在手里甩了甩，“问问它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