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午夜准时泼下来的。
市局刑侦支队三楼的灯还亮着。凌清墨把烟按进烟灰缸时，指节泛白——这是本月第三起。
死者女性，二十七岁，独居，法医报告上四个字：机械性窒息。
脖颈那道紫黑勒痕，像一条扭曲的蛇。
最诡异的是镜子。
第一起，梳妆台小镜。
第二起，浴室挂镜。
第三起，死者攥在手里的一面巴掌大旧铜镜——镜面朝上，正对着天花板那盏积灰的吊灯。
“凌队。”
小警员小林撞进门，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手里抱着一沓证物袋。
“第三名死者指甲缝里，有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
“还有一小片碎墨。不是墨水，像……砚台崩下来的渣。技术科说，那玩意儿在显微镜下发蓝。”
凌清墨没说话。
她低头，解开左袖扣，把袖子撸到小臂。
皮肤底下，墨色纹路正在发光。
像活物。像在认得什么。
二、墨认得血
三小时前，她第一次碰那面铜镜。
只碰了一下。
手背的墨纹就烧起来，视野里“唰”地翻过一层别的画面——
雨、青石板、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笼、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她，在写什么东西，笔尖滴下来的不是墨，是血。
她猛地抽手，镜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小林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她不能说。
刑侦支队没人知道，凌清墨不是靠监控和口供破案。
她靠手底下的墨。
那些纹路是她从一场大火里带出来的。
那年她还在档案科做文检，某次勘验一方残砚，砚台碎了，墨溅进她手背，再没洗掉。
从那以后，她碰过真凶碰过的东西，墨纹会热；
碰过死者临终攥紧的东西，墨纹会“认”。
认得恨，认得怕，认得没说完的话。
三、不该出现的顾问
办公室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
进来的人穿浅灰风衣，伞尖滴着水，腕骨分明，小臂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
他站在门边，像把整条走廊的灯都压暗了半度。
“凌警官。”
男人声音很轻，“我叫沈逸之，省厅借调顾问，侧写方向。”
凌清墨抬眼。
她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极薄的银戒，戒面是一截砚台刻痕。
“沈顾问。”
她把袖口拢回去，语气没什么起伏，“镜子里没脸的那种案子，侧写得出什么？”
沈逸之没接茬。
他走到证物桌前，俯身看那面裂开的铜镜，目光停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凌清墨后颈汗毛立起来的话：
“这镜子不是凶手放的。”
“是死者自己，从梦里带回来的。”
空气静了一瞬。
小林瞪大眼睛：“……啥？”
凌清墨盯着沈逸之的侧脸，墨纹在袖底轻轻一跳。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
她只问：“你见过这种墨？”
沈逸之转过头来，眼底像沉着一潭没结冰的水。
“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
“但它见过我。”
四、第一道痕
凌晨两点四十。
现场封存，雨没停。
凌清墨站在死者单元楼外，手里捏着那片碎墨证物袋。蓝莹莹的微光隔着塑料袋渗出来，和她手背的纹路同频跳动。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
「别查镜子。
查青萍路17号旧书铺。
那地方，民国时就死过三个人。」
青萍路。
凌清墨瞳孔微缩。
那条路她去过——上周她手背墨纹第一次发烫，就是路过青萍路时。
她回头看沈逸之。
男人正把伞收拢，伞尖点地，像在等人开口。
“沈顾问。”
“嗯。”
“你刚才说，墨见过你。”
“是。”
“那它有没有告诉你——”
凌清墨举起证物袋，蓝墨之光映在她眼底。
“这案子，不是三个人。
是三百年。”
雨幕里，手背墨纹猛地一灼。
像有什么东西，从镜子的裂痕里，睁开了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