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很久都没有新的对话框弹出来。
苏瑶菁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沈予安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喂，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了，我好开心呀！”苏瑶菁知道他此时的心情肯定有点纠结。
“嗯，我也是。我刚看完名单。”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说得对，有些信息太具体了。我wb的照片，还有我高中的细节。外面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些。”
“你有怀疑的人吗。”她问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一个。”他说，“但不是欺负我的那帮人。”
苏瑶菁等着。
“高中那件事之后，有一个人来找过我，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徐迪，他说他当时在场，看见那个男生跟我表白，也看见我拒绝了。但他没有站出来帮我说话。”
“他后来找你了？”
“嗯。转学之后，他加了我微信。他说他一直很愧疚，当时害怕被牵连，所以什么都没说。他说如果能做什么补偿的话——”
沈予安的声音低下去。
“我把他删了。不是怪他。是我自己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
苏瑶菁靠进椅背里。窗外的玉兰树已经开花了，“你觉得这次是他。”
“那些人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他停了一下，“而且他后来考上了A大隔壁的学校。”
“他不是想伤害你。”
“嗯。他大概是想补偿。有人在扒我的过去，他就把那些他知道的、能证明我当时是受害者的细节放出来。”沈予安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但他不知道，那些细节被放出来之后，我又重新记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苏瑶菁握着手机。她想起名单里那些截图——有人贴出了沈予安高中时的作业本照片，上面有老师的批注，字迹工整，成绩很好。有人贴出了他转学之前参加学校画展的照片。
一个愧疚了很多年的人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证据一样一样放出来，以为这样能帮到他。却不知道这些证据被搬运到瓜帖里之后，只会变成新一轮的谈资。
“你想让我联系他吗？”苏瑶菁问。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自己联系。”
“好。”
“但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当年把他删了之后，他好像换了号。”
“我帮你找。”她一锤定音。
“小玉，你不用——”
“我想帮你找。”她说，“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处理不了。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应该由你来做决定。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都该由你决定。我只是帮你找到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你怎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后半句有些低，苏瑶菁没有听太清楚。
“嗯。”
“帮我找他吧。”沈予安放弃自己一个人面对了，无法逃避就只能如此了。
“好。”
她把电话挂了。打开电脑后，用了一些科技手段就查到了，将徐迪的联系方式找了出来，转手发给沈予安。
清禾：找到了。你可以自己决定。
予安：你怎么找到的。
清禾：那个是秘密哟！
予安：……
清禾：晚安。
予安：晚安。
清禾：沈予安。
予安：嗯。
清禾：你刚才电话里最后那句，说的是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予安：我说，我拿你怎么办。
清禾：那就别办了。我拿你也一样没办法。
予安：那怎么办。
清禾：不怎么办。就这样。你拿我没办法，我拿你没办法。扯平了。
予安：嗯。扯平了。
苏瑶菁把电脑合上，准备歇息了。
予安：我写好申请好友的消息了。
清禾：写的什么。
予安：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再替我说话了。我现在很好。
清禾：好。
清禾：予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等你有空了，一起去你高中看看。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予安：记得。
清禾：对。还有高中后街的砂锅米线。你说你说很好吃那个。
予安：嗯，那家米线放很多花生碎。
清禾：那说好了。等你画展忙完，就去你高中。
予安：好。
清禾：你高中那个操场还在吗。你说你以前放学了会在那里跑步。
予安：在。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翻新了，跑道换了塑胶。
清禾：那更要去跑了。
予安：小玉。有一件事。
清禾：嗯。
予安：那个帖子出来之后，我高中的班长联系我了。说今年同学聚会，问我去不去。
苏瑶菁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
予安：我没有回复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清禾：你想去吗。
予安：我不知道。那个班长，当年没有跟着别人一起说我。但也没有帮我说话。他只是什么都没做。
清禾：你现在想起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予安：不恨他。但是也不想见他。
清禾：那就不去。
予安：可是他说，有几个同学想当面跟我道歉。当年跟着传过谣的。
苏瑶菁看着那行字，心里却平静如水。
清禾：你想听他们道歉吗。
予安：我不知道。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想的时候，觉得如果他们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那当面说一句对不起，也许我就不会再梦到那段时间了。不想的时候，觉得他们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道完歉，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过日子了。而我还要在这里犹豫去不去同学聚会。
清禾：沈予安，那些人道歉是他们的事。你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你去不去，都随你心意。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予安：什么。
清禾：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去。我们一起去吃砂锅米线。那家店还开着，我上次查过了。
沈予安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那条短信的截图。班长发来的，措辞很客气——“沈予安，好久不见。今年同学聚会定在清明节假期最后一天，大家难得聚一次，希望你能来。有些同学说想当面跟你聊聊以前的事。”
苏瑶菁看完截图，又看了他接着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