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我刚才又看了一遍这条短信。发现他写的是聊聊以前的事。他没有写道歉。从头到尾都没有写道歉这两个字。
清禾:所以你觉得他们不是真的想道歉。
予安:也许有人是。但班长自己大概不是。他只是想让我去,让这场同学聚会显得圆满。所有人都到了,一个都不少。
清禾:那就不去。
予安:嗯,不去。
清禾:决定了?
予安:决定了。
清禾:沈予安,过去的事不会过去。它会一直在那里。除非有一天你不想再回头看了。那才是真的过去了。
予安:小玉,你现在说话好像老师呀。
清禾:因为予安总是在照顾别人的想法,明明可以更自我一点。
予安:……
清禾:你总是这样,不过要是能改变的就不是性格呀。予安,我四月去找你,然后我们去吃砂锅米线。
予安:好。
清禾:然后你带我去看看你的教室吧。
予安:好。
予安:然后我们去操场跑步。塑胶跑道,跑一圈。跑完去后街吃面。老板记得我。会多给我加牛肉。
清禾:也会多给我加肥肠。
予安:嗯。然后我们就走。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从后门走。
清禾:好。
予安:小玉。
清禾:嗯。
予安: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回去了。
清禾:因为这次有我?
予安:嗯。
而三月也一晃而过,在徐迪和沈予安产生了新的联系后,苏瑶菁挺开心的,因为她没办法总是陪在他身边,有朋友的话也不会老是一个人待着让她担心。
清明节假期,苏瑶菁坐早班火车回A市。她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背包就过来了。背包里装着她特意带的一套校服——一中夏天的白衬衣和百褶裙。
她高三那年在学校穿到毕业,后来一直叠在衣柜最里面。昨天晚上她把它翻出来熨平的时候,黎芸在门口看了一眼,说了句“白衬衣配百褶裙,你们学校还挺会设计”,然后什么都没问。
火车进站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沈予安站在出站口最靠边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见她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苏瑶菁走到他面前。“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换什么,她已经转身走向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背包里,拉了拉裙摆,走到他面前。白衬衣的下摆塞进百褶裙里,领口系着一条藏青色的细领带。她高三那年当升旗手的时候就这么穿,领带的结打得一丝不苟。
沈予安看着她,手里拎着的纸袋差点滑下去。
“你怎么穿这个?”
“回高中当然要穿校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特意带的。”她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好看吗?”
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视线从她的裙摆移到她的领口,又移到旁边:“好看。”
苏瑶菁满意地接过他手里的酥饼,还是温的。她打开咬了一口,然后上下打量他。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球鞋。很沈予安的打扮。但不对。
“你的校服呢?”
“没带。”
“沈予安,说好了回高中一起穿校服,你怎么不穿?”
他沉默了一下。“……四中校服是运动服。”
“运动服怎么了?”
他看着她,像在判断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四中校服,藏蓝色和白色拼接的运动套装,拉链拉到胸口,裤腿宽得像两个面口袋。照片里是他高三时全班在操场上的合影,所有人穿得一模一样,远远看过去像一排等待检阅的蓝色麻袋。
苏瑶菁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确实不太好看。”
“嗯。”
“但那是别人穿。你穿肯定不一样。”
他把手机收回去。“……下次。”
“什么下次。今天就要穿。你家离这儿又不远。”
“确实不远。但是——”
“走。回去拿。”
她拉着他的手腕往出站口走。从火车站到他家走路20分钟。
“你上去换。”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又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沈予安已经换好了,藏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锁骨,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裤腿还是宽的,但穿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故意的宽松款。
“好看。”她说。
“你别骗我。”沈予安一点也不信。
“没骗你。真的好看。”她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他下意识想挡,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你看。很好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白衬衣,百褶裙,藏青色领带。他穿着四中的蓝色运动服,站在她旁边,像两个不同学校的值周生被临时抽调来同一个路口站岗。
“能不能……”沈予安有点犹豫。
“怎么了?要拍合照吗?”
“嗯……对。”沈予安深吸一口气才说出来。
苏瑶菁笑着凑过去,贴在了沈予安身胸口前拍照,两人凑得很近,让沈予安紧张地都不敢呼吸。
等拍完之后才恢复,看到合照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黯淡,苏瑶菁有些奇怪。
“予安,怎么了?不喜欢合照吗?”
“不是,看到这种合照会觉得高中的时候不认识你,有点可惜。”沈予安喃喃道。
“走吧。”她拉起他的手,“穿校服去才有仪式感。”
砂锅米线店开在学校后街的巷子里,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老板看见沈予安就笑了,然后看见他身上的校服,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穿这个?”
“她说要穿校服。”沈予安的声音闷闷的。
老板看了苏瑶菁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白衬衣和百褶裙,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的仪式感,我不懂。坐吧。花生碎多放,我记得。”
两个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店里的塑料凳子很矮,苏瑶菁坐下来的时候百褶裙的裙摆铺了一腿。沈予安把他的运动服外套脱下来,叠了叠,放在她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