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苏瑶菁想要推拒他的好意。
“风大。”沈予安有些心虚地说。他的眼睛只能看向别处。
门是关着的，沈予安这么说的原因苏瑶菁知道了，但没有拆穿他，她一边偷笑一边把外套盖在了腿上。
酸汤米线端上来的时候，看上去很诱人，苏瑶菁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
“好吃吗？”沈予安赶紧把冰水递了过去。“你怎么跟个小馋猫一样呀？把舌头烫坏了怎么吃好吃的。”
“好吃。”她一边吐舌头一边说。“这个酸汤味道好正呀，特别香。你怎么不吃酸汤呀？”
“我受不了这个酸度，你吃就好，你不是特别喜欢酸的吗？我想着你肯定喜欢这家的味道。”
“有品！予安同志的探店非常厉害呢！”苏瑶菁一边吃一边夸他。
“你呀！好好吃饭吧你，别又给烫到了。”沈予安叹了口气，他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到她碗里。她没有推辞，把自己碗里的肥肠夹了两片给他。老板在灶台后面看着，笑了一声。
吃完米线，他们往学校走。清明假期，校园里没什么人。外面风确实有点大，沈予安的校裤灌满了风。
苏瑶菁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沈予安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就是觉得，你们学校的校服真的很像麻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嗯”
“但是麻袋也好看。因为是你穿。”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苏瑶菁走在他旁边，百褶裙的裙摆也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了。
“走吧。去看看你的教室。”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就是这里。”
苏瑶菁站在他旁边。走廊的窗户开着，她笑了笑，看来有人做完大扫除没有检查就走了。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回到这里，人果然不能绝对。”他转头看着她说。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是热的。
教室门没锁。沈予安推开后门，教室里空空荡荡的，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他走到靠窗那排，在第三个位置旁边停下来。“这里。”
苏瑶菁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从他的位置看出去，正好是那棵梧桐树。她坐直了身子，把百褶裙的裙摆理好，双手叠在课桌上。沈予安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你坐在前面去。”她笑着命令。
“……嗯”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沈予安条件反射一般听她的话，坐在了前面。他坐得很直，像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校服隐约可见。
苏瑶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指尖能感觉到他背部的温度：“予安同学，能把你的橡皮借我一下吗？”
沈予安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手在课桌抽屉里假装摸索了一下，把手伸到背后，掌心朝上，递了过去。
苏瑶菁把手伸过去接住。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才松开。那块不存在的橡皮落进她手心里。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
夕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予安同学。”她往前坐了一点靠近他。
“嗯。”
“你以前上课的时候，有没有人找你借过橡皮？”她问道。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他的后背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是。”他闭上眼睛说，“你是第一个。”
“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坐在前面吗？”苏瑶菁明媚地笑了起来。
沈予安摇摇头，虽然很开心，但确实不清楚。
苏瑶菁勾了勾小指头，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他侧身凑了过去，听见她小声说：“因为……男女是不能当同桌的啦！予安同学，你好可爱呀哈哈哈！”
见沈予安真不清楚，苏瑶菁既觉得好笑有些难过，果然他的高中生活真的太过于灰暗，所以他都没有余力去关心这种事情。
她牵着沈予安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试卷。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花白的，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髻。看见沈予安的时候，她停住了。试卷在她手里晃了一下，最上面的几张滑下来，飘到地上。
“沈予安？”她有些震惊。
沈予安弯下腰，把那张试卷捡起来，递回去。“龚老师。”
龚老师接过试卷，没有检查，只是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有很多话堵在那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校服上，又移到旁边苏瑶菁的身上。白衬衣，百褶裙，藏青色领带。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明白了什么。
“你回来看看？”她努力挤出笑容。
“嗯。带她来看看。”沈予安恭敬地回话。
龚老师看向苏瑶菁。苏瑶菁微微鞠了一躬。“龚老师好。我是苏瑶菁。”
“你好。”龚老师的声音有点颤。她又看向沈予安，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
“沈予安，老师对不起你。”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那时候我要是再多做一点就好了。”她把试卷往怀里拢了拢，“我找了年级主任，找了那个男生的班主任。他们说会处理，说会给那个男生留校察看处分。结果处分下来是警告，那些话也已经传开了。我去各班说，让班主任管好自己班的学生。有的班听了，有的班没听。我那时候想，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想不出来了。”
她的手指把试卷捏的都有褶皱了。
沈予安站在那里，运动服的拉链拉到锁骨。苏瑶菁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龚老师。”他说，“您已经做了很多了。”
龚老师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