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秦家。
秦老夫人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拍着大腿哭天抹泪,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哎哟哎,老婆子我不想活了啊!老爷子啊,我对不住你啊!你走得早,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哟,孙子不听话,咱们老秦家的香火都要断了啊!
秦凛听到自家祖母的话,觉得得太阳穴发紧,又来了,又来了。
祖母,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硬朗什么硬朗!秦老夫人把帕子往桌上一拍,瞪着他,
你都二十八了!二十八!跟你一般大的那些,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有!你说说,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祖父吗?对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吗?
秦凛抿了抿唇。这已经是这个月祖母的第七回了,回回都是同一套说辞,连拍大腿的节奏都不带变的。
祖母,孙儿军务繁忙——
忙忙忙!你忙了六年了!秦老夫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瞪他,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秦凛的眉心跳了跳,脑子里忽然闪过六年前那个酒楼的清晨:没有。
没有就赶紧给我相看去!秦老夫人不由分说地把一叠画像塞进他手里,
这些都是京城各家各户的姑娘,你给我好好看看,挑一个,月底之前定下来!
秦凛看着手里那厚厚一叠画像,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当面驳回去,只拱了拱手:
孙儿出门一趟,回来再看。
说完便逃也似的出了门,身后还传来秦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嘱咐:记着月底!月底!
秦凛出了府门,沿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热闹的巷子里,想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正走着,忽然腿上一紧——两个小小的东西一左一右扑上来,抱住了他两条腿。
他低头一看,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娃娃仰着脸看着他,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圆脸蛋,连歪着脑袋看人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叔叔,左边的那个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不怕生人的大方劲儿,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秦凛低头看着这两个抱着他腿的小东西:帮你们?
那孩子点了点头,我们刚来京城没多久,我跟弟弟出来玩,走迷路了,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去?
旁边的那个连忙跟着补充道:叔叔你放心,我们不是骗子,也不是坏人!
秦凛听到这句不是骗子也不是坏人,差点笑出声来。
他蹲下身,在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上各看了一眼,故意逗他们:真的吗?你们没有骗我吧?该不会是要把我骗去卖了吧?
不会的叔叔!右边的那个急急摆手,小脸一本正经的,我爹是工部新上任的侍郎乔青乔大人,我们不会骗你的!
秦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乔青这个名字他听过——从章州调任上来的,刚到京不久,皇上似乎颇为器重,在百姓口中口碑也不错。
他打量了两个孩子一眼,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到底还是点了头:行,叔叔送你们回去。
不远处,秦管家的眼睛都快惊掉了。
他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往秦府跑,气喘吁吁地冲进正堂:老、老夫人!老奴看到少爷了!
秦老夫人正捻着佛珠坐在榻上,见他这副模样,不快地皱了皱眉:看到就看到,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不是,少爷身边——有两个孩子!秦管家喘着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两个!约莫五六岁,跟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跟少爷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老夫人,咱们秦家后继有人啊!
秦老夫人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榻上。
她猛地从榻上站起来,眼睛都亮了:你说什么!两个孩子?你确定没有看错?
老奴亲眼所见!
秦老夫人又惊又喜,抬脚就要往外冲:哎哟我的老天爷!两个!两个!这一下子就有了两个!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在身前不住地搓着,咱们秦家历代单传!从老太爷到我老头子,从老头子到凛儿他爹,再到凛儿,代代都是一个!这一下子来了两个!两个啊!老祖宗保佑!老天开眼啊!不行不行,我得去给祖宗上炷香去——
她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转头瞪着秦管家,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怎么不跟着他们!等他们到了地方你再来报信也不迟!那小子一直把人藏在外面,要是跑了,老婆子什么时候才能见着我的宝贝曾孙!
秦管家抹了把汗,连忙赔笑:老夫人放心,老奴已经让秦六盯上了,保证不会跟丢。
秦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还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