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挣了两下,发现秦凛的胳膊箍得纹丝不动。
她抬头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胡茬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捡了条命回来。
青儿。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乔青僵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擂鼓似的心跳,又急又乱,全无平日那副冷面将军的从容。
她本想再推他,可手抬到一半却停住了。
秦大人——她又提醒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等会儿有人来了。
秦凛没有松手,反倒把下巴埋进了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来就来吧。随他们看去。
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管他世俗观念,管是男是女、旁人怎么说怎么看——他就想这么抱着,抱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才算完。
看着秦凛这副模样,乔青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秦凛没有抱太久,还是松开了她。
他退后半步,垂着眼替她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衣领,声音低哑:吓着你了。是我不对。
他不怕别人看到,但他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乔青。
自那日起,秦凛便成了乔家的常客。
他倒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有时带两坛好酒过来,有时捎一包街口买的糖炒栗子,坐在堂屋里跟乔青喝喝茶、说说话,偶尔陪两个孩子下两盘棋。
乔昀乔晖见他来了便格外欢喜,秦凛也不烦他们,由着两个小家伙在他身上摸来爬去。
乔青看在眼里,心里头那点愧疚便又冒了几分。
她待他仍是那般不远不近的客气,拿他当寻常同僚对待。
当秦老夫人得知秦凛日日往乔家跑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气得直拍桌子:这个逆子!我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好姑娘他不要,非得仗着自己官大去缠人家有夫之妇!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她越想越气,站起来就往门外走: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倒要瞧瞧,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能把两个男人迷成这副模样!备车!去乔家!
秦管家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叫苦,又不敢拦,只能小跑着去吩咐备车。
秦老夫人一路沉着脸,马车轱辘轱辘地驶到槐树胡同口便停了下来。
她没让车夫直接停到乔家门口,而是自己拄着拐杖下了车,又抬手理了理衣襟,换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神色,慢悠悠地踱到了乔家院门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一条缝,徐氏探出半边身子来,看到是一位衣着讲究的老太太,便客气地问道:老人家找谁?
秦老夫人笑眯眯地开口了,声音又软又和善:这位娘子,我是巷口卖花生的那家的姑婆,今日路过瞧着你们家门口那棵槐花开得好,想讨口水喝,不知方便不方便?
徐氏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裳齐整、面容和善,不像是歹人,便侧身让开了门,将她请进了堂屋。
秦老夫人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地把四周打量了个遍——家具陈设简单却干净,墙角供着一尊小佛,桌上摆着半篮子洗好的果子,处处透着一股家常的安稳气味。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徐氏身上: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头发利落地挽着,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显然是方才正在做活。
通身上下没有半点描眉画眼的花哨,更谈不上什么狐狸精的模样。
秦老夫人端着徐氏递来的热茶,心里头的火气消了大半,可又生出另一层疑惑来。
若只是这样一个朴素本分的妇人,怎么就值得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孙子天天往这儿跑?
她正琢磨着,堂屋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个小东西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嘴里喊着
娘!娘!我们的风筝挂树上了!
话音未落便撞见了堂屋里坐着的陌生老太太,顿时刹住脚步,仰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圆脸蛋好奇地看着她。
乔昀先开口,大大方方地冲秦老夫人笑了笑:奶奶好!
乔晖也跟着喊了一声:奶奶您是谁呀?
秦老夫人的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低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圆鼻子小嘴,跟秦凛小时候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活脱脱就是她自家孙子的翻版。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徐氏在旁边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只走过去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去去去,去院子里玩,别在堂屋里闹。
两个孩子笑嘻嘻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