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孩子长得像他们父亲吧,跟你不怎么像。”
秦老夫人那句是像他们父亲吗问出口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徐氏,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什么。
徐氏没有多想,只当是寻常闲聊,点了点头便答了:嗯,他们像他父亲多一些,跟我一点都不像。
秦老夫人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果然是那个兔崽子的种。
她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索性把话挑明了:你难道想让你们三人的关系就这么一直下去?
徐氏被这话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口中的指的是谁,院门便再次被敲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乔青正站在门口,而她身后半步跟着的,正是秦凛。
秦凛在看清院子坐着的人时,整个人顿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要走。
可秦老夫人的声音比他快:站住,你要跑到哪里去?
秦凛的脚钉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缩了回来,低着头叫了一声:
祖母。
乔青站在门内,看了看秦凛,又看了看秦老夫人,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秦老夫人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跟徐氏说了什么?她面上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不知老夫人驾临,有失远迎。
秦老夫人嗯了一声,目光从秦凛脸上收回来,落在乔青身上。
她本打算替自己那不争气的孙子向乔青赔个不是,顺便把话说开——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再纠缠人家的夫人了。
可她的目光一落在乔青脸上,那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方才单独看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只觉得满眼都是秦凛小时候的影子。
可此刻乔青就站在面前时,秦老夫人忽然觉得心头咯噔了一下——那两个孩子,眉眼间竟也有乔青的影子。
分明是把乔青和秦凛两个人的模样揉到了一处,各取了一半。
她攥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了,目光在乔青和秦凛之间来回移了两遍。
秦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早年间她曾女扮男装跟着秦老将军上过战场,对那些掩人耳目的把戏再熟悉不过。
这乔青,分明是个女子。
而自家那个傻小子,瞧着像是还蒙在鼓里。
想到此,秦老夫人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女扮男装,入朝为官,这若是让人知晓了,便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她攥着拐杖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在乔青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翻涌着后怕和庆幸。
还好她今日来了一趟,若是继续放任秦凛天天往这儿跑,这事被别人先捅破了——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秦老夫人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乔大人,今日叨扰了。时候不早,我先带着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回去。
秦凛还想说什么,被秦老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看了看乔青,又看了看祖母,终究没有开口,只垂着手跟在秦老夫人身后出了院门。
临出门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朝乔青的方向极快地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和担忧。
马车里,秦老夫人靠着车壁闭着眼,手里攥着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捻得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秦凛坐在对面,低着头不敢出声,车厢里只有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
过了许久,秦老夫人的声音从对面淡淡地传过来:你喜欢的人是乔大人?
秦凛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脸上那副从不在人前露出的慌乱一览无余:祖母,我……
他心里已经把各种说辞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却怎么都觉得开不了口——祖母盼他成家盼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告诉她,他喜欢上了一个,她该有多失望。
喜欢便喜欢吧。秦老夫人打断了他的支吾,听不出是怒是恼,小心些,别让人发觉了。
秦凛怔住了。
他看了秦老夫人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祖母……您、您答应了?
秦老夫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嗯,答应了。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她说着又把佛珠捻了一颗,现在还没想到万全的法子把乔青从这场欺君大罪里捞出来,与其横加阻拦逼得他们铤而走险,不如先稳住这小子,让他跟乔青和那两个孩子多相处相处。
等她想出了周全的主意,再把真相摊开来说也不迟。
秦凛坐在对面,看着祖母那张不动声色的脸,总觉得今日的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可他不敢多问,只低了低头,轻声说了句:多谢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