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瑶看着那个顶着她的脸、用她的声音喊自己名字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变态。
他在她穿越之后,强行保留了自己关于她的所有数据。
他把她从那段代码里剥离出来,存在自己最核心的程序里,像一个不肯删除的病毒。
然后他发现她穿进了溇兆和飖澹那个世界。
一个他范围之外的世界。
青冥忍着反噬,来回穿梭两个世界寻找程瑶。
她看到他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被撕裂又重组,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然不肯停下。
他落在飖澹国的边境,落在溇兆国的皇城,落在她走过的每一片土地上,却总是慢了一步。
“小程瑶,你在哪儿?”她看到那个顶着她的脸的人,蹲在一片废墟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
他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邪魅,不是偏执,是落寂。
像是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孤独的代码。
每个画面和声音都是如此真实,就像发生在眼前。
程瑶看着他蹲在废墟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他不那么偏执,如果他们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或许他也是个不错的朋友。
一道刺眼的光袭来,照得程瑶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手又恢复了实体。
不再是半透明的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的自己。
她缓缓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正好透过圣女殿雕花的窗棂洒在屋内,落在大红的锦被上,落在窗棂上那个端正的“囍”字上。
她猛地坐起来,警惕地左顾右盼。
身边没人。
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青冥昨晚躺过的位置空空荡荡,被褥是凉的。
她松了口气,又立刻把心提了起来。
“小程瑶,一醒来就找我,倒是让我有些……感动呢。”青冥的声音忽然从床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他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闪现在床沿,一只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她,赤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刚睡醒的凌乱模样。
程瑶吓得往后猛挪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床柱,发出一声闷响。
她抓过被子挡在胸前,警惕地瞪着他:“是你故意入梦的?”
她眯了眯眼。
这家伙干这事不止一回了。
在圣月宗的时候他就入过她的梦,昨夜那个梦,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全是他故意放给她看的。
“不愧是我的小程瑶,就是聪明。”青冥伸出手,想去抚她的发顶。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和她记忆中的阿统有着一模一样的骨节和温度。
程瑶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两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青冥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恼怒或失望,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带你去个地方。”
他站起身,衣袖一挥。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头顶落下,程瑶低头一看。
身上那套大红的嫁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冰蓝色的水纹裙。
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水波暗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波动,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微光。
发间的血玉凤凰钗也换了,换成了一套冰蓝色的头饰,弯月形的发簪上缀着细小的冰晶碎玉,耳垂上挂着一对水滴状的耳坠,凉凉的贴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好家伙,自动换装!
都不用她动手,连头发都重新绾好了,发髻上还特意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青冥自己也换了一身。
同样是冰蓝色的长袍,但上面的纹路不是水纹,而是和她裙摆上的水波相呼应的云纹。
腰间的玉带换成了银色,发冠也换成了冰蓝色的弯月,和她头上的发簪如出一辙。
还知道给自己也整了一套情侣装。
程瑶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决定闭嘴不发表任何意见。
青冥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从圣女殿中凌空飞起。
他飞得比灵舟还快,脚下的青木宗迅速缩小成一片绿色斑块,无生洲的山脉河流从脚下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还在往上飞。
穿过云层,穿过那些飘浮着细小冰晶的高空雾气,越飞越高。
程瑶感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但她身上那套冰蓝色水纹裙似乎自带某种结界,让她呼吸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然后她看到了星星。
不是夜空中那种闪烁的星光,而是在深黑色的天幕上,那些巨大的、沉默的球体。
它们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的被光环环绕,有的表面覆盖着漩涡般的大气层纹路,有的近得能看清上面的环形山。
她甚至能看到脚下的那片大陆。
青冥洲和无生洲原来是同一颗星球上的两片大陆,中间隔着一条蜿蜒的灰色山脉。
整个星球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蓝绿色,在黑暗中静静地转动着,边缘被恒星的光芒描出一条淡金色的轮廓线。
这是大气层之外,是宇宙。
“你是不是有些离谱了?”程瑶被他揽着悬在真空中,脚下是那颗蓝绿色的星球,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海。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转头看向青冥,“修仙修到大气层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万有引力?我们那个世界,登个月都要造火箭,你倒好,揽着我就飞上来了。”
“而且大气层边界是真空,真空不是无法传声吗?”她忽然想起这个常识性问题,立刻补了一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完全没有受到真空的影响。
“你忘了?我是规则,又不是修仙者。物理常识?不存在的。”青冥侧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丝理所当然的笑意,“至于真空,你身上那条裙子的结界足够让你在这儿活蹦乱跳一整天。”
“好吧好吧,你牛你牛!”程瑶放弃了跟他讲道理的想法。
这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没人能管管吗?!”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话问得多余。
他还真没人能管。
能管他的人,现在正被他压在身体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程瑶在心里默默地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远方那些沉默的星球。
不管怎么说,这景色确实很美。
当然,巨物恐惧症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