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萌坐在那间堆满快递盒和旧衣服的出租屋里,面前摊着法院寄来的第二封函件。
上面的措辞比第一封更硬了,法务部的红章盖在右下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她眼睛上。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砸向墙壁,纸团弹回来,落在沙发脚边。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憋屈。
她做了什么?
不就是收了一个男人给的钱吗?
那些钱是他自己转的,她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
至于那些照片。
她不过就是随手拍了一张室友穿睡裙的样子发过去。
她又没杀人放火,凭什么要坐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把笔记本电脑翻开,登录了大学班级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有人转发的招聘信息。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大家小心苏淡月,这个人表面老实,实际上是个第三者。她抢了我男朋友,还害我被诬告。你们别被她那副可怜相骗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被炸开了一样,一条一条的新消息弹出来。
“真的假的?”
“苏淡月?那个戴眼镜不怎么说话的?”
“我印象里她挺老实的啊……”
夏萌靠在椅背上,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又打了一行字:
【她现在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那男的有钱,她就是为了钱。你们想想,她平时那副样子,怎么可能突然有钱搬走?还不是靠爬床。】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她还故意趁着跟我合租勾引我男朋友,这种人你们自己掂量。】
发完这些,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里那种被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终于疏通了一点,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虽然远不足以解决她的问题,可至少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完全被动挨打。
另一边,苏淡月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震。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低头看着班级群里一条一条刷新的消息。
那些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有些是她大学四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此刻却在群里对她评头论足,像她是什么可以随便撕开来看的猎物。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杯壁贴着掌心,凉意透进来。
谢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的脸被那点光映得有些发白,睫毛垂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机从她膝盖上拿起来,翻到通讯录,找到自己的号码,拨了出去。
苏淡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你干嘛?”
谢渊没回答。
他把自己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接通,放在耳边,然后对着她那支手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截图,录屏,所有记录保留。”
苏淡月看着他,张了张嘴:“谢渊,你……”
他把电话挂断,把她的手机放回她手里,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他打字很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十几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
“公司法务部那边会处理,”他说,嗓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之前,群里那些话全部撤掉,发过言的人会收到律师函。”
苏淡月攥着手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渊偏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杯凉透的水拿走,起身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热的,回来放在她手心里。
“捧着。”他说。
苏淡月低头看着手里那杯重新冒起热气的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地渗进来。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小声开口:
“……其实她说的那些,会不会有人信……”
谢渊重新在她旁边坐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长腿交叠。
他侧过头看着她捧着杯子的侧脸,语气跟刚才一样平: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但说出去的话,就得负责。”
苏淡月没有说话。
她捧着那杯水,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冲散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大学群里那些消息全部消失了。
夏萌的账号显示已被移出群聊,管理员发了一条公告,说群内禁止发布不实信息,违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底下没有人再讨论这件事,像是那些话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夏萌坐在出租屋里,看着自己手机上那个“您已被移出群聊”的提示,愣了好几秒。
她刷新了一下,又刷新了一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终于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