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会所顶层的VIp包厢里,灯光调得昏昧,茶几上摆着几瓶开了封的洋酒和两只水晶杯,冰块在杯壁里缓慢地融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魏骁半靠在沙发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手机,姿态散漫。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偏头看过去,谢渊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腕骨上那块表在暖光里泛着沉静的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步调不紧不慢,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又像只是顺路停一下。
“渊哥,想见你一面真的难呀。”
魏骁从沙发上坐直了,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推到茶几对面,
“最近忙什么呢?好久都没空过来聚一聚。”
谢渊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来,长腿交叠,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才开口,嗓音平平的:
“有事?”
魏骁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咧了咧嘴:
“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了?你这人真是……”
他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碰了一下谢渊的杯沿,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我听人说你把那个主播给告了?出什么事了?之前你不还让我删照片吗,怎么转头自己把人告了?”
谢渊端着酒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魏骁,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两秒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里:
“她偷拍别人照片到处发,还冒充别人身份骗钱。该告。”
魏骁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似的,眼睛瞪大了:
“偷拍?该不会……那张照片里穿睡裙的那个,不是她本人?”
谢渊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魏骁靠在沙发里,愣了好几秒,然后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说呢!那张照片跟她的自拍完全对不上,我还以为是修图修得狠了……原来是偷拍别人。这人也太缺德了吧。”
他缓了一会儿,又凑过来一些,语气里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那那个照片里的姑娘呢?你后来联系上没有?那照片我是真觉得好看,你要是没兴趣我可就——”
“不用。”谢渊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没什么商量余地的平直。
魏骁被他这两个字截得顿了一下,然后他盯着谢渊看了两秒,像是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什么。
他往后靠回沙发里,慢慢咧开一个笑:“渊哥,你不对劲。”
谢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跟那姑娘在一起了?”
魏骁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我就说现在叫你十次你才出来一次,来了还坐不住,原来是有情况。”
谢渊看了他一眼,依然没说话。但魏骁跟了他这么久,太了解他那副表情底下藏着的意思了。
他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仰头靠进靠背里,发出一声带着感叹意味的长叹:
“行啊渊哥,藏得够深的。”
谢渊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搁在茶几上,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魏骁,语气平平的:
“少打听。走了。”
魏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往门口走,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刚来就走呀!那下次带出来见见啊!我倒要看看真人是不是跟照片一样漂亮。”
谢渊没有回头,只抬手随意地摆了一下,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安静的灯光落在他肩头,他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朝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苏淡月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配着一张照片。
是厨房灶台上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锅盖半掀着,里面的汤炖得浓白,旁边还摆着切好的葱花和香菜。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汤快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渊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字:
【二十分钟。】
谢渊刚把手机放回口袋,还没走出会所大堂,屏幕就又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顿了一下。
“妈。”
电话那头传来顾欣婉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世家太太特有的从容和客气:
“阿渊,明天晚上空出来,家里安排了一场晚宴,你回来一趟。”
谢渊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把手机换了只手拿着,靠在座椅上:
“什么晚宴。”
顾欣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
“林家的小女儿刚从伦敦回来,你林伯伯想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你爸的意思是你也回来见一见。”
谢渊的目光落在车前玻璃上,暮色正在沉下去,路灯还没亮起来,整条街灰蒙蒙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了。”
“阿渊,”顾欣婉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还是维持着那种得体的温和,
“你爸已经跟林伯伯说好了,你总不好让他在老朋友面前没面子。就是见一面,又不是要你立刻定下来。”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开口:
“妈,我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