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爷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悲怆。
他一把抓住江然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
“走!跟三外公回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拉着江然,就要往外走,那架势,仿佛是要把失散多年的珍宝,立刻带回自己的领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记者们手里的相机,更是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京市苏家后人现身,竟是乡下女厂长?】
【尘封二十年的豪门秘辛,苏家血脉流落民间!】
一个个爆炸性的标题,已经在他们脑海中形成。
“三爷,您先别激动。”
江然没有动,她反手,轻轻地扶住了情绪激动的老者。
“我的发布会,还没结束。”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三爷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外孙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
像!
太像了!
这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劲儿,简直跟当年的阿晚,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阿晚,还要多几分沉稳和狠厉!
“好!好!”
苏三爷连说了两个好字,他松开手,退到一旁,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最忠诚的卫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今天,有他苏明哲在这里,谁也别想动他外孙女一根汗毛!
江然重新走上台。
有了苏三爷的出现,现场的气氛,已经彻底被推向了顶点。
再也没有人去质疑她的身份,质疑她的产品。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很抱歉,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江然冲着众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
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们的‘真相澄清会’,到这里,也该接近尾声了。”
“我相信,关于我们江然实业的种种谣言,已经不攻自破。”
“现在,我正式宣布!”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而有力。
“我们江然实业,最新研发的‘还颜丹’,以及‘限定拼接系列’春季新款,从今天起,在京市百货大楼,正式开启为期三天的限量预售!”
“所有预售产品,都将享受八折优惠!”
“另外,”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重磅炸弹,“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本次预售,我们还将从所有订单中,抽取十位幸运顾客,赠送由我本人,亲自提供的‘私人订制’服务一次!”
私人订制!
由这个传奇的女厂长,苏家的后人,亲自提供!
这已经不仅仅是买东西了,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无上的荣耀!
“轰!”
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朝着百货大楼的专柜涌去。
那场面,比过年抢购还要疯狂百倍!
王经理看着眼前这堪比“抢劫”的景象,一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他知道,他这次,赌对了!
一场原本旨在置江然于死地的危机,就这么被她,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商业奇迹!
澄清会结束,江然婉拒了所有记者的采访,在苏三爷和温如言的护送下,离开了现场。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苏三爷看着坐在对面,眉眼间与姐姐苏晚有七八分相似的外孙女,眼里的悲伤和疼惜,再也掩饰不住。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江然摇了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好。”
“三外公,”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三爷的眼睛,“我娘,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问得直接,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苏三爷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是宋建军!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还有李曼云那个毒妇!”
他一拳砸在车窗上,那力道,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当年,阿晚难产,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可我们苏家,却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是李曼云,那个时候,她还只是宋建军的秘书,她买通了医院的护士,在阿晚的输液瓶里,动了手脚!”
“这才导致了阿晚的产后大出血,最终……不治身亡!”
“而宋建军那个畜生,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能攀上李家的高枝,竟然……竟然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还帮着李曼云,掩盖罪证,打压我们苏家!”
苏三爷说到这里,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们苏家,斗不过他们啊……”
“他们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官商勾结,我们……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江然静静地听着,握着长命锁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竟是死于如此恶毒的阴谋之下。
而她的亲生父亲,竟然是帮凶!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我那个被捂死的弟弟,也是真的?”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三爷和温如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你怎么会知道?!”
江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恨意和杀气,都敛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三外公,温老先生。”
半晌,她才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也一片冰冷。
“我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做生意。”
“更是为了,替我娘,替苏家,讨回一个公道。”
“你们,愿意帮我吗?”
苏三爷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决绝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股子不输男儿的魄力和狠劲,他知道,苏家的希望,来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红旗轿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四合院前。
这里,是苏家在京市,仅存的老宅。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虽然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破败,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和底蕴。
“孩子,这就是你的家。”
苏三爷扶着江然的手,走下车,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门庭,百感交集。
江然看着那块写着“苏府”的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是她母亲长大的地方。
也是她,血脉的根源。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
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是苏家剩下的远房亲戚,和一些忠心耿耿的老仆。
当他们看到被苏三爷牵着走进来的江然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像……太像了……”
“简直跟大小姐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苍天有眼啊!我们苏家,终于有后了!”
一声声压抑的哭泣和感叹,在院子里响起。
江然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却又带着血脉亲情的脸,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也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冲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长辈,我叫江然。”
“是苏晚的女儿。”
“我,回来了。”
一句“我回来了”,让在场所有苏家人,都泣不成声。
当晚,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江然被簇拥在主位上,听着长辈们,讲述着关于母亲苏晚的过往。
她才知道,她的母亲,是怎样一个才华横溢,性情刚烈的奇女子。
她也才知道,当年的苏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而这一切,都因为宋建军和李曼云那对狗男女,毁于一旦。
“然然,”
苏三爷喝了口酒,那双老眼里,全是血丝,“现在,宋建军那个畜生,已经成了活死人。”
“李曼云那个毒妇,也因为你的反击,成了全京市的笑柄,宋家,离倒台不远了。”
“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然的身上。
他们知道,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外孙女,已经成了苏家,唯一的顶梁柱。
江然放下筷子,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让他们就这么倒台,太便宜他们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化为乌有。”
“我要让他们,也尝尝,我娘当年,所承受的,那种绝望和痛苦。”
她抬起头,看向苏三爷。
“三外公,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需要您,动用苏家所有剩下的人脉,帮我收购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宋氏集团,所有在外流通的,散股。”
江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多越好。”
苏三爷一愣,随即,那双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明白了!
这个丫头,她不光要报仇,她还要……
夺权!
她要将宋建军那个畜生,踩着苏家白骨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重新夺回到苏家的手里!
好狠的心计!
好大的魄力!
“好!”
苏三爷猛地一拍桌子,“这件事,交给我!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帮你把宋氏的股票,都给收回来!”
“还有一件事。”
江然的目光,又落在了温如言的身上。
“温老先生,我听说,李曼云的父亲,李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也不太好?”
温如言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常年的心脏病,一直在用进口药吊着。”
“那如果,他的进口药,突然……断了呢?”
江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釜底抽薪!
这丫头,是要把李曼云,往死路上逼啊!
温如言看着她那张带笑的脸,心里又是欣赏,又是忌惮。
他知道,京市,要变天了。
三天后。
江然处理完京市所有的事务,准备返回江家村。
这三天,京市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江然实业的新产品,在百货大楼卖疯了,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江然“苏家后人”的身份,也让她成了京市上流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无数人想巴结她,想跟她合作,都被她以“潜心发展实业”为由,一一婉拒。
第二,宋氏集团的股票,不知被什么神秘力量,在暗中大量收购,股价一路下跌,人心惶惶。
而李曼云的父亲,也因为唯一的救命药突然断供,病情加重,住进了医院。
内忧外患之下,李曼云焦头烂额,短短几天,就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江然在背后搞的鬼。
可她,却无能为力。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正在被那个乡下丫头,一点一点地,摧毁。
火车站。
苏三爷带着所有苏家人,亲自来给江然送行。
“然然,京市这边,你放心。”
苏三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双老眼里,满是不舍。
“有三外公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也会尽快,把宋氏的股份,都给你收拢到手里。”
江然点点头,心里一暖。
“三外公,您也多保重身体。”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苏三爷手里。
“这是我特制的‘保心丹’,您让外婆每日一颗,对她的心脏有好处。”
这,才是她真正的,压箱底的宝贝。
苏三爷看着手里的瓷瓶,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这个外孙女,是苏家,真正的福星。
“呜——”火车的汽笛声响起。
江然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这一次,她的心里,再没有来时的沉重和迷茫。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开阔和明朗。
京市的战役,她已经布好了局。
接下来,她要回到她的主战场,去打造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她坐在卧铺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封已经写了很长的信。
她提笔,在信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
“陆承,京市的仇,我报了一半了。”
“剩下的,等我变得更强,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还有,我好像,找到家了。”
写完,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
列车行驶到一半,突然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了下来。
整个车厢的人,都因为惯性,往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