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洪惊恐交加,他立刻凶狠地给站在身后的王飞递去一个几乎要杀人般的眼色!
那是让他赶紧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的命令。
接收到信号,车间主任王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王飞赶紧指着墙角那群正在打牌和睡觉的人,气急败坏地快步冲上前去。
当着陆海山的面,开始了他虚伪的厉声呵斥:
“干什么呢!都在干什么呢!”
“你们这帮混账东西!简直是反了天了!工作时间,谁让你们偷懒睡觉的?!”
“谁让你们聚众打牌的?!工厂纪律在你们眼里难道是儿戏吗?!”
“还不赶紧给我滚起来干活!”
然而。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些正在打牌和休息的工人们。
面对自己顶头上司王主任的这通极其严厉的“咆哮”,他们的反应,竟然没太大反应。
由于平时赵启山和于国洪纵容包庇,这帮人早就成了厂里的地头蛇。
他们听到王飞的声音,根本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收敛。
一个光着膀子、嘴里叼着烟的年轻工人回过头,看到是王飞。
竟然还想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极其极其敷衍地想要糊弄过去。
这群工人平日里敢在车间里如此极其公然地偷懒打牌,甚至连活都不干。
本就是因为他们都是托关系进来的关系户。
仗着平日里和王飞这位车间主任私下利益勾结关系!
那个年轻工人甚至随意地把手里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扔,转过身,竟然毫不避讳地大声冲着王飞喊道:
“哎哟,王主任!您这火气怎么这么大啊?”
“这破机器又没面粉,干个屁的活啊!”
“来来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把正好缺个角,王哥您赶紧坐下来,跟兄弟们一起上桌玩两把!”
“我手里这可是个顺子……”
“闭上你的臭嘴!”
那年轻工人的话语还未说完,就在这一瞬间。
这几个打牌的工人,在随意地扫视了一眼王飞身后之后。
他们这才惊恐地看清了,跟在王飞身后那黑着脸的常务副厂长于国洪!
更看到了站在最前面那个陌生年轻人——新任厂长陆海山!
那股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让他们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这……这……”
王飞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气急败坏、满头大汗地背对着陆海山。
连忙疯狂地向这群蠢货暗中狠狠地挤眉弄眼,示意他们出大事了!
这群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工人,此刻才终于瞬间反应过来,大祸临头了!
“哎呀我的妈呀!”
几个光膀子的工人吓得从破椅子上直接弹了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快速地把桌上的扑克牌和那几张毛票一把抓起,胡乱地塞进裤兜里。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让王飞上桌的年轻工人,此刻脸色惨白。
结结巴巴地慌忙跑上前解释道:
“领……领导!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啊!我们没……没有赌钱!”
“我们这是刚才完成了一批和面任务,实在是累坏了,这就是短暂休息个十分钟!”
“对,就是闲来玩乐放松一下,绝对没别的意思!”
说完这苍白又可笑的辩解。
这帮人就像是被狗撵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回到操作台前。
他们连手都没洗,抓起案板上那些半成品面团,便仓促、假装认真干活。
那几个工人正对着发干的面团装模作样地揉捏着。
时不时极其心虚地用余光偷瞄着站在门口的那位新厂长。
然而,面对这出闹剧,陆海山的面色却很平静,平静得甚至让人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他没有厉声训斥这些偷奸耍滑的工人。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看这间充斥着酸腐气味、苍蝇乱飞的庞大糕点车间。
其实,陆海山早就看透了这间工厂的底裤。
作为一个重生者,陆海山的前世曾在南方经济最前沿的羊城摸爬滚打过。
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里,他既在流水线上做过挥汗如雨的普通工厂工人。
也在后来乘着时代的东风,自主经营过庞大的产业、管理过成千上万名工厂员工。
他太清楚一家正常运转的工厂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他对现代工厂那套严密的规章制度、标准化的生产规范。
以及工人在健康激励下应有的那种热火朝天的工作状态,简直是了如指掌。
所以,此刻站在这间国营食品厂的车间里。
看着眼前这帮工人衣衫不整、散漫无序地在案板前敷衍做工。
还有那些随意堆放、连防尘罩都没有的劣质原材料;
那些早已生锈、根本没有按时保养的烘烤设备。
这哪里是在搞生产,这纯粹就是在糟蹋国家的物资!
生产毫无效率,纪律形同虚设,整体管理更是乱象丛生!
这就是赵启山和于国洪这帮蛀虫留下的所谓“家底”。
陆海山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中午在县长办公室里,李剑峰那番语重心长且透着无奈的交代。
陆海山在心里暗自冷笑着。
想起李剑峰此前的交代,自己之所以接手这家国营食品厂。
正是因为工厂常年效益低迷、人员臃肿、生产效率低下,连年亏损。
每一年都需要依靠县财政拨款补贴维持运转。
可是,有着前世商业视野的陆海山,比谁都看得更深、更透彻。
他心里极其清楚,这家江城县国营食品厂之所以会陷入持续亏损的死局。
绝非仅仅是因为这几个工人打牌或者几个主任贪污这种单一原因所导致的。
这背后是所有老旧国企通病的两大核心病灶!
“第一大方面的原因,是不可逆转的外部宏观市场环境的急剧变化!”
陆海山在脑海中条理清晰地剖析着这残酷的商业逻辑。
他深知,在这个八十年代初的当下,虽然国家表面上依旧实行着庞大的计划经济体制。
那种体制有着极其死板的要求:
为了所谓的“自给自足”,上级强制要求各区县必须配套建设相应的轻重工业产业。
所以,江城县设立了这家食品厂用来生产饼干、糖果等副食;
而就在隔壁的邻江县,也同样被要求设有一家一模一样的同类食品厂!
甚至周边每个县市都有,导致大家生产的产品品类出现了严重的高度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