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糖果生产车间。
这可是当年食品厂逢年过节最能创收的部门。
可现在，整个车间基本处于彻底的停工停产状态。
那一排排用来熬糖、倒模的机器全都落满了厚重的灰尘。
有的齿轮上甚至结满了蜘蛛网。
偌大的车间里空无一人，冷清得让人心寒，几乎完全没有任何进行生产作业的痕迹。
“陆……陆厂长，这糖果车间是因为近期白糖原料配额没批下来。”
“所以暂时……暂时停了。”
于国洪在一旁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
陆海山没有理会他这极其苍白的辩解。
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生锈的机器，随后朝着厂区最后方的两排大型仓库走去。
那里是这家食品厂真正的底裤所在。
首先来到的是成品销售仓库。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个仓库管理员正躺在那呼呼大睡。
听到动静，那管理员极其极其不耐烦地睁开眼。
刚想骂人，看清是于国洪和王飞等人后，吓得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陆海山没有理会那个浑身发抖的管理员。
而是直接走到仓库门口那张满是油污的办公桌前。
桌面上，随意地摆放着一本厚厚的内部库存台账。
陆海山翻开了那本台账。
他快速而精准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账面上白纸黑字清晰地记录着：
本月一号主仓剩余桃酥、麻饼等各类饼干成品一千箱；
各类软糖、水果糖成品八百箱。
除此之外，还有面粉、麦芽糖、食用油等各类食品生产所需的重要原材料储备数量若干吨。
看到这庞大且充足的账面数字。
陆海山看向昏暗且巨大的仓库内部。
然而！
极其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尽管那本台账上的数字写得花团锦簇。
但陆海山只看到那原本应该堆积如山、摆满各个货架通道的成品区，此刻竟然无比空旷！
尤其是那些本该存放着所谓一千箱饼干和八百箱糖果成品的库存区域。
除了几只空纸箱，几乎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那账面上的庞大数字和那可笑的实际库存，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巨大反差与严重不符！
站在一旁的常务副厂长于国洪。
当他看到陆海山翻开那本台账，并将目光扫向那空旷的仓库内部时。
于国洪的后背“唰”的一下，疯狂地直冒冷汗！
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因为！他于国洪心里是十分清楚这其中的恶劣的黑幕！
这厂里，长期存在着明目张胆的严重的监守自盗的恶劣乱象！
这个在躺椅上睡觉的仓库值守人员，还有这几个仓库里的关键员工。
大多全都是前任厂长赵启山，以及他于国洪等人的远房亲戚或者亲密的心腹！
这帮蛀虫，平日里仗着有厂领导撑腰，在这厂里简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他们就像蚂蚁搬家一样，每天都会疯狂地私自侵占、偷盗厂里生产出来的成品货品。
他们将其中很大一部分糕点糖果，偷偷用厂里的板车运出去。
然后低价倒卖至周边各家相熟的供销社或者黑市商贩手里。
以此来大肆疯狂地牟取极其私人暴利！
而另一小部分，则是直接被这帮人毫不客气地私自带回了他们自己的家中。
成了他们逢年过节的丰盛自用福利！
在这种疯狂且长期毫无底线的监守自盗之下。
这满是窟窿的仓库台账，不过是用来应付上面检查的一张虚伪的废纸罢了！
上面的数字和这已经被搬空的实际库存，根本不可能对得上！
差额巨大到了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此刻，于国洪的心脏在疯狂地狂跳。
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眼前这个名叫陆海山的年轻人，根本、完完全全不是他们看上去土里土气、毫无见识、甚至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人！
相反！
从陆海山翻看账本那熟练的动作。
以及他看完库存后的眼神中。
于国洪惊恐地意识到：这个叫陆海山的农民，反倒对工厂极其复杂的经营模式、以及核心的财务账目管理套路，简直可以说是很精通！
他甚至比那些在局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审计还要毒辣！
“完了……他全看出来了……”
然而，让于国洪和所有人忐忑不安的管理层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面对这严重贪腐和库存亏空铁证！
陆海山全程不动声色。
他没有像任何一个新官上任的领导那样，愤怒地当众指着鼻子大声质问那个仓库管理员；
他也没有立刻其雷厉风行地安排随行人员去详细地核对、清查这如山的亏空账目。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得仿佛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平淡的态度。
默默地将那本记录着罪证的库存台账合上。
然后自然地将它交还到了站在一旁的于国洪的手里，说道：
“走吧，于副厂长。这成品库我看过了。”
“再去隔壁的原材料仓库看看咱们生产的根基。”
陆海山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越是这样，于国洪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随后众人忐忑地跟着陆海山，硬着头皮来到了隔壁的原材料仓库。
刚一推开大门。
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和霉味，瞬间扑面而来。
让跟在后面的黄二刀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原材料仓库内部的真实情况，更是糟糕、更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只见那些原本是用于生产的优质面粉、大筐容易变质的新鲜鸡蛋等各类生产原材料。
因为长期被堆放在这潮湿的仓库里，且长期无人进行打理。
此刻，那些面粉已经大面积极其极其极其严重地受潮、结块。
而那些鸡蛋，更是有很大一部分破裂、腐烂、变质！
原材料仓库那令人作呕的霉臭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陆海山也忍不住捂鼻子，他走到仓库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小桌前。
拿起了上面随意丢弃的进货台账和库存台账。
翻开账本的瞬间，陆海山眉头紧锁。
这账目记录简直混乱不堪。
进货登记、车间消耗登记、现有库存登记，完全是糊涂账。
今天记一笔，明天漏一笔，毫无章法可言。
有些页面的数据甚至被粗暴地涂改过，进出项完全对不上，处处都是漏洞。
稍微有点财务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利用账目的混乱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