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肆做假账来掩盖贪污和浪费的事实。
陆海山翻看了几页,随后“啪”的一声将台账扔回桌上。
通过这一圈走下来,从消极怠工的车间,到空空如也的成品库,再到这堆满腐烂原料的仓库。这次看似随意的巡查,已经让陆海山摸清了这家国营食品厂最真实的经营状况。
陆海山心中暗自盘算着。
“管理混乱、贪腐成风、纪律涣散,这就是它的全部病灶。”
陆海山对大家说道:“走吧,回办公楼。”
跟在后面的于国洪和王飞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完全猜不透这位新厂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怂了不敢管,还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回到办公楼后。
陆海山转头看向于国洪问道:
“于副厂长,咱们厂开大会的会议室在哪里?”
于国洪一愣,不明白陆海山这又是要唱哪出。
他擦了擦汗,连忙指路:“哦,在走廊尽头,那间大屋子就是。”
“带我过去。”
于国洪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这是一间能容纳上百人的大阶梯会议室。
平时主要用来宣读上面文件或者搞表彰大会。
陆海山走进去,径直就走到前方的主席台,稳稳地在正中央的厂长位上落座。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于国洪也坐下。
陆海山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于副厂长。麻烦你现在去通知一下厂办的工作人员。”
“让他们把咱们全厂详细的人员花名册名单,以及工厂目前正在执行的各项现行规章制度文件,全部给我调取出来。”
“整理好后,立刻送到这会议室来。”
于国洪摸不清陆海山的套路,只能依言照做。
“这……好,我这就去办。”
随后他赶紧起身去了隔壁厂办,把几个文员使唤得团团转。
没过几分钟,于国洪便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和名册,气喘吁吁地返回了会议室,放在了陆海山的面前。
陆海山拿起那份花名册,快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
这些资料和数据,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了食品厂完整的人员和产能骨架。
资料显示,江城县国营食品厂的盘子并不算小。
厂里拥有正式编制、在岗端着铁饭碗的职工,共计有一百三十二人。
工厂的主营产品结构相对传统,依然是饼干、点心、各类硬糖等副食产品。
陆海山看着补充说明的一页,上面记录着工厂往年的盛况:
在逢年过节的生产旺季,为了应对庞大的市场需求,厂里甚至还要额外向社会招收三十至五十名临时工,专门用来加班加点地生产月饼、各类年货糕点,以此来补足产能的缺口。
但那都是过去的辉煌了。
陆海山继续翻阅考勤资料,了解到工厂如今的惨淡现状:
由于产品滞销、效益严重低迷,产能锐减。
车间里早就取消了原本那种人歇机器不歇的“三班倒”生产制度,改为了正常的白班。
按照名册和现行的考勤制度计算,除了二十余名负责跑外勤采购销售的人员。
以及少数长期请病假的职工属于正常的浮动人员范围外。
在如今这样普通的上班日里,厂里日常正常在岗、应该在车间和各个科室坚守岗位的工人数量,应当有一百一十人左右!
也就是说,这上百号人,每个月都在领着国家的工资。
可是,陆海山想起刚才在糕点车间里看到的景象。
那上百平米的车间里,真正在干活的只有两个人!
打牌睡觉的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人。
“剩下将近一百号人都去哪了?”
“全都在其他角落里混日子,或者根本就没来上班!”
摸清了人员的真实底数后,陆海山合上面前的名册扔在桌上。
他转过头对于国洪又下达指令:
“于副厂长,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去厂区广播室!”
“利用厂里的大喇叭,马上通知全厂所有正在当班的、名册上这应该在岗的一百一十多名在岗人员!”
“不管他们现在是在车间里干什么,让他们全员立刻放下手头的事,统统到这间会议室来集合开会!”
听到这道命令,于国洪脸色大变,刚想找借口说现在工人无法集合。
陆海山直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块机械表。
“我给到所有人十到十五分钟的集结时间!”
“十五分钟一到,没到的,后果自负!去办吧!”
听到这道限时十五分钟集结的命令,于国洪也是不知所措。
他虽然是个老油条,但在国企混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种雷厉风行的阵势。
他心里清楚陆海山突然召集全员开会,其目的绝对只有一个!
“这小子是要借开会的名义,清查全员的到岗情况,是要当场彻查那些旷工人员。”
这食品厂里,吃空饷、无故缺勤的人可不在少数。
尤其是他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户,很多都是来点个卯就跑回家去睡大觉了。
可陆海山只给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能干什么?
就算他于国洪现在立刻派人骑着厂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像疯狗一样去满县城通知那些无故缺勤、私下偷懒的熟人。
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让他们赶回厂里开会了。
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断了于国洪作弊的所有后路。
没有任何办法,于国洪只能擦着汗,转身冲出会议室。
他火急火燎地跑向广播室。
同时让手下的王飞等几个车间主任分头去紧急召集所有还在厂区里的在岗员工前往会议室集合。
十五分钟的时限很快就到了。
随着陆海山手腕上秒针跳过最后一格,阶梯会议室的大门被不断推开。
“快点快点!找位置坐下!”
在车间主任们的催促声中,众多厂区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进入会议室集中。
陆海山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些被称为“国家职工”的人。
仅仅看了一眼,陆海山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群工人的整体状态,简直散漫糟糕到了极点!
很多人连身上的蓝色工装都没有穿好,有的扣子错位,有的衣衫不整。
更有甚者,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压痕,明显是刚从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大部分人精神萎靡,耷拉着脑袋,眼神呆滞,毫无精气神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