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一点作为老牌国营大厂职工该有的严谨和向上的工作面貌。
站在台上的于国洪,看到台下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
再看看陆海山那越发阴沉的脸色,心里暗叫不妙。
“都干什么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于国洪连忙上前两步,走到主席台边缘,低声提醒在场的所有工人:
“都给我端正姿态!打起精神来!上面领导看着呢!”
听到副厂长的训斥,这群常年混日子的工人们这才草草收敛了那副散漫的状态。
互相找位置坐下,勉强端正了身形,但眼神中依然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态度。
坐定之后。
台下上百双眼睛,纷纷带着审视、好奇的目光开始打量着端坐在主席台上的陆海山。
会议室里,工作人员私下相互猜测和窃窃私语。
有人交头接耳,全然不知来人的身份。
“这年轻人是谁啊?看着眼生得很,怎么坐厂长位置上了?”
有消息灵通的压低声音回应。
“听说了没?好像是厂里新来的厂长,顶替老赵的。”
“扯淡吧!我昨天就打听清楚了!”
一个坐在后排刺头工人冷笑了一声,故意放大了音量,提前爆出了猛料:
“他算哪门子厂长?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上面调来的大官。”
“他就是个红星公社底下种地的农民!听说连个吃国家粮的户口都没有!”
“什么?!农民?!一个乡巴佬来管咱们这些正式职工?凭什么!”
这个重磅消息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工人们私底下纷纷炸毛了,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那个年代,“正式工人”在农民面前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他们根本无法接受、也绝对不相信一个农民有资格、有能力来管理他们这群有着铁饭碗的人和这家国营食品厂。
一时间,整个会议场内众人交头接耳。
甚至有人肆无忌惮地嘻嘻哈哈,对陆海山指指点点。
整个场面就像个热闹的菜市场,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可以说是完全没把台上的新厂长放在眼里。
然而。
面对台下这群情汹涌、甚至带着明显敌意和鄙夷的嘈杂乱象。
陆海山不仅没有敲桌子发怒,反而全然无视了台下的所有非议。
他转过头,将手里的那份人员花名册“啪”的一声扔在了于国洪的面前。
陆海山直接说道:“于副厂长,时间到了,现在你拿着这份名册,逐一清点点名吧!”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黄二刀:“二刀,你负责监督登记。”
“念到名字的,只要到场应答的,逐一打勾登记。”
“凡是未应答、现在没有到场的人员!不管是病假还是事假,只要没看见人,今天全部给我标注叉号、按旷工缺岗登记在册!”
于国洪拿起名册,刚准备开口念名字。
就在这时!
台下的某个角落里,不知是谁,在暗中得到了于国洪那极其隐晦的暗示和授意。
“报告厂长!”
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身材魁梧的车间班长猛地站了起来。
他仗着自己在厂里混得久、有些威望,直接无视了点名纪律,率先当众大声地起哄闹事。
他满脸不满地大声抱怨道:“我们好不容易正要赶进度、生产任务繁重得很!您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突然不声不响地就把我们全都叫停来开会,这简直是在耽误我们正常的生产工作啊!“要是产量完不成,扣了我们的工资,这算谁的?!”
台下那些本就对新厂长心怀不满、等着看笑话的工人们,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就是啊!机器都停了,这不是瞎折腾吗!”
众人见状,纷纷像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跟着那个班长跟风附和。
拍桌子砸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会议室瞬间闹哄哄一片,大有要当场造反、直接给陆海山一个下马威的架势!
看着台下这群魔乱舞的丑态。
站在一旁的黄二刀也慌了神。
陆海山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始终神色平静地看着那群跟风吵闹的工人。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狂欢的跳梁小丑。
足足等了两分钟,任凭下面吵得翻天覆地。
陆海山转过头,对身旁的黄二刀低声说道:
“二刀,别管他们吵什么,你继续点名登记的核对工作。”
“点完名,把那些没来的名单单独列出来给我。”
说完,陆海山又对着旁边满脸看好戏的于国洪说道:
“点名结束之后,你就让所有工人立刻返回各自的岗位正常工作。”
看着陆海山如此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主席台上的于国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陆海山面对这种场面,要么会大发雷霆下不来台。
要么会苦口婆心地安抚工人,结果这新厂长竟然只是走了个点名的过场,连句硬话都没留就直接散会了?
“这小子到底在唱哪出空城计?”
于国洪一时根本摸不透陆海山的真实用意。
满心疑惑地悄悄和站在身旁的王飞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王飞心里也是一阵狐疑。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对着台下那些工人们大声喊道: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瞎吵吵了!没听到新厂长的指示吗?”
“点完名的,都给我返回各自的车间岗位去!该干嘛干嘛去!”
在王飞的招呼下,那些工人们发出一阵窃笑,像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众人很快便拖拖拉拉地尽数散去,偌大的会议室瞬间空了下来。
就在于国洪准备收拾桌上的文件时,陆海山刚走道门口,又转身说道:
“于副厂长,不知您现在手头是否有空?”
“我这毕竟是刚刚到岗,对咱们厂里很多深层次的情况还不了解。”
“我想要进一步熟悉一下办公室的具体工作流程,还需要查阅一些厂区相关的核心资料,还得麻烦您多配合一下。”
面对陆海山这副看似“虚心求教”的姿态,于国洪心中的轻蔑又多了几分。
于国洪满口答应着,心中却冷笑连连的说道:
“哦,有空,当然有空。”
“陆厂长您随时需要查什么,尽管吩咐厂办的人去调就是了,我这绝对全力配合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