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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第104联队残部两千余人,在联队长佐佐木大佐的亲自率领下,向西南方向发起决死冲锋。士兵们端着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冲向中国军队的阵地。
出乎意料的是,抵抗并不激烈。中国守军象征性地开火后,就开始“后撤”。日军几乎没费多大劲,就冲出了包围圈。
“成功了!突围成功了!”佐佐木兴奋地大喊,“向西!向西!冲过江就是生路!”
日军如潮水般向江边涌去。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开阔,两侧的地形越来越平坦——这根本是片死亡地带。
“联队长,不对劲……”参谋长刚开口,四周突然枪声大作。
从三个方向,中国军队如神兵天降般杀出。正面是新三师二团,左侧是增援团一营,右侧是刚刚赶到的军直属警卫营。更可怕的是,后方也被堵死了——新三师一团从后面压了上来。
“八嘎!中计了!”佐佐木脸色煞白。
但已经晚了。两千余日军被完全包围在一片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开阔地上,四面受敌,无处可躲。
屠杀开始了。
机枪子弹如镰刀般收割着生命,迫击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日军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佐佐木挥舞军刀,试图组织反击,但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缓缓跪倒在地。
“天皇……陛下……万岁……”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额头。
凌晨二时,东岸枪声渐息。
日军第104联队残部两千余人,除三百余人被俘外,其余全部战死。联队长佐佐木大佐以下军官四十七人,无一幸存。
消息传到西岸,内山英太郎呆立良久,一口鲜血喷出。
“师团长!”参谋们慌忙上前。
内山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走到江边,望着对岸的冲天火光,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两个联队,六千余人,就这么没了。加上之前在老虎口被围的第58联队、在彭泽被全歼的第65联队,第13师团已经损失了近半兵力。
而顾沉舟的荣誉第一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主力尚存,援军已到,士气正旺。
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师团长,现在怎么办?”山本参谋长声音发颤,“浮桥……还架吗?”
内山看着江面上那条只完成了一半的浮桥,惨然一笑:“架?架了给谁用?东岸的部队已经没了,我们过去……送死吗?”
他转身,望向九江方向。那里还有小野时二的五千守军,但士气如何,能否守住九江,都是未知数。
“命令部队,”内山最终道,“停止架桥,准备撤退。退回九江,固守待援。”
“可是师团长,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我们必须夺回湖口……”
“夺回?”内山冷笑,“拿什么夺?用剩下的这一万多人,去撞顾沉舟的两万多精锐?你想让第13师团步第33师团的后尘吗?”
山本哑口无言。
“执行命令。”内山疲惫地挥挥手,“另外,给方面军司令部发报,如实汇报战况。就说……我内山英太郎无能,愧对天皇陛下,愧对将士们。但为保存实力,为固守九江,不得不暂时撤退。若有责罚,我一人承担。”
电文发出去了。内山知道,这封电报会断送他的军旅生涯。但他别无选择。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为剩下的这一万多名士兵负责。把他们带回去,带回家,比什么荣誉都重要。
刘家坡指挥部。
“军座!鬼子撤了!”观察哨兴奋地报告,“西岸的鬼子在拆浮桥,看样子是要跑!”
顾沉舟举起望远镜。果然,江面上的日军工兵正在拆除浮桥构件,西岸的部队也在集结,一副准备撤退的架势。
“内山要跑。”顾沉舟放下望远镜,“他认输了。”
“那我们追不追?”李国胜问。这位新三师师长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顾沉舟沉吟片刻,摇头:“不追。我军伤亡太大,需要休整。而且穷寇莫追,内山虽然败了,但手中还有万余兵力,逼急了反咬一口,我们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况且,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全歼第13师团,而是守住湖口,切断长江航道。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了。”
正说着,通讯兵送来电报。顾沉舟接过,是长沙发来的。
“顾军长钧鉴:欣闻流泗桥大捷,全歼日军第104联队,重创第13师团。此役之功,彪炳史册。现武汉日军震动,华中战局为之改观。望你部抓紧休整,巩固湖口防线。所需人员物资,已紧急调拨,不日即到。另,委员长特令,授予你一等宝鼎勋章。望再接再厉,再建奇功。——薛岳”
顾沉舟看完,将电报递给众人。指挥部里响起低低的欢呼声。
一等宝鼎勋章,这可是军人至高的荣誉。
但顾沉舟脸上没有太多喜色。他走到指挥部外,望向战场。
月光下,流泗桥两岸尸横遍野,焦土千里。江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油桶、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这一仗,他们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新三师伤亡过半,新一师、新二师也有不小损失。总计阵亡三千余人,伤五千余人。许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
“军座,”方志行走过来,低声道,“阵亡将士的名册……”
“给我。”顾沉舟接过厚厚一叠名册,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
赵铁柱,骑兵连长,河北人,阵亡于石门岭。
王大山,一团三营营长,山东人,阵亡于流泗桥。
刘小虎,飞虎队员,湖南人,阵亡于老虎口……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顾沉舟合上名册,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传令全军,”他缓缓道,“今日休整,救治伤员,清理战场。阵亡将士,妥善安葬,立碑纪念。明日……我们回湖口。”
“是!”
晨光初现,长江如血。
顾沉舟站在高坡上,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远处,日军的队伍正在向西撤退,旌旗歪斜,队形散乱。更远处,湖口城头的炊烟已经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九江还在日军手中,南昌还在日军手中,半个中国还在日军手中。
但至少今天,在这一刻,他们守住了这片土地。守住了长江航道,守住了赣北门户,守住了千千万万百姓的家园。
这就是他们打仗的意义。
不是为了勋章,不是为了晋升,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在阳光下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