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回到工坊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一身夜行衣被露水浸得湿透,发梢还滴着水,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沈清弦一夜未眠,正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旁查看云舒整理的账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白幽的模样,心中一沉:“舅舅,出了什么事?”
“李文渊在准备血祭。”白幽走到桌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声音因长途奔袭而有些沙哑,“在黑水滩的一艘船上。我靠近时被发现了,但他们没追上我。”
沈清弦放下账册:“血祭?用活人?”
“对。”白幽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这是在船舱外捡到的。这是‘祭牌’,血祭时用来标记祭品。”
沈清弦接过木牌,破障视野下,能看到木牌上缠绕着浓重的黑色气息,还有……无数细小的、痛苦的灵魂残片。她手一颤,木牌险些掉落。
“这上面……”她声音发紧。
“至少沾过十几条人命。”白幽眼神冰冷,“血祭是黑巫族最邪恶的禁术之一,以活人鲜血和灵魂为祭品,召唤邪物或增强施术者的力量。李文渊盗走族中秘宝时,也偷走了血祭的典籍。”
沈清弦将木牌放在桌上,像是怕脏了手:“他要召唤什么?”
“不清楚。”白幽摇头,“但血祭的规模越大,召唤的东西越强。从祭牌上的气息看,这次的规模……不会小。”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工坊里渐渐响起工匠们劳作的声音,叮叮当当,与这沉重的对话形成鲜明对比。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道:“舅舅,血祭需要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吗?”
“需要。”白幽道,“时间通常是月圆之夜或阴日阴时,地点则需要阴气重、水流急的地方。黑水滩……很合适。”
沈清弦算了下日子:“后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
“对。”白幽看着她,“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血祭就在明晚子时。”
明晚子时……只有不到两天时间了。
沈清弦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血祭的具体地点、祭品的来源、李文渊要召唤什么……还需要制定应对之策。
“舅舅,您能破坏血祭吗?”
“能,但需要准备。”白幽道,“血祭一旦开始,祭坛周围会有结界保护。要破结界,需要特定的法器和符咒。而且……”他顿了顿,“祭品必须救出来,否则就算破坏血祭,那些人也会死。”
沈清弦握紧拳头。救祭品……意味着要深入虎穴,与李文渊正面冲突。
“王妃,”云舒端着早膳进来,见到两人凝重的神色,脚步一顿,“出……出什么事了?”
沈清弦看向她:“云舒,你去通知各家掌柜,今天的会议取消。另外,让韩冲和墨羽立刻来见我。”
“是。”云舒放下托盘,匆匆离开。
白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清弦,你想怎么做?”
“先救人。”沈清弦声音坚定,“再破坏血祭。最后……抓住李文渊。”
白幽回头看她:“很冒险。”
“但必须做。”沈清弦走到桌边,提笔写信,“血祭一旦成功,李文渊的力量会大增,到时候再想对付他就难了。而且……”她笔尖一顿,“那些祭品,可能是被血刀门掳走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信是给杭州陆明远的,她在信中简要说明了血祭的事,请他派人调查最近江南各地失踪人口的案件,尤其是年轻女子和孩童。
写完信,她唤来一个护卫:“用最快的信鸽送去杭州。”
护卫领命而去。这时,韩冲和墨羽也到了。
两人都是一夜未眠的模样——韩冲在清理城南院子的废墟,墨羽在协助张诚调查爆炸案。见到沈清弦,两人齐齐行礼。
“韩壮士,墨羽,”沈清弦开门见山,“我需要你们帮我查几件事。”
她将血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两人脸色都变了。
“血祭……用人命?”韩冲咬牙,“李文渊这个王八蛋,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沈清弦按住他,“韩壮士,你熟悉黑水滩的水道,我需要你带人暗中查探,找到那艘船的具体位置,摸清守卫情况。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王妃放心!”韩冲拍着胸脯,“黑水滩那一片,韩某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我这就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去!”
“墨羽,”沈清弦转向自己的护卫统领,“你去查查最近金陵城及周边,有没有大量人口失踪的报案。尤其是……年轻女子和孩童。”
墨羽眼神一凝:“王妃怀疑那些祭品是……”
“很有可能。”沈清弦点头,“血刀门贩卖人口,李文渊需要祭品,这两者很容易勾连起来。”她顿了顿,“另外,你去一趟北镇抚司,把血祭的事告诉张诚。但不要说太多细节,只说我们收到线报,黑水滩有可疑船只,可能涉及人口贩卖。”
“属下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屋里又只剩下沈清弦和白幽。
白幽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眼中闪过赞许:“清弦,你比你母亲当年还要冷静。”
沈清弦苦笑:“不是冷静,是不得不冷静。”她走到窗边,看着工坊里忙碌的景象,“舅舅,您说血祭需要特定的法器破坏结界,需要准备什么?我能帮忙吗?”
白幽沉吟片刻:“需要‘破邪符’、‘清灵露’,还有……至阳之物。前两样我有,但至阳之物……”他顿了顿,“最好是沾染过真龙之气的东西。”
真龙之气……沈清弦心中一动。她想起萧执给她的那块玉佩,那是他贴身佩戴多年的,应该沾染过他的气息。萧执是王爷,身上有皇室血脉,也算沾染过真龙之气吧?
她从怀中取出玉佩,递给白幽:“这个可以吗?”
白幽接过玉佩,感受片刻,点头:“可以。王爷是皇室血脉,玉佩沾染过他的气息,有破邪之效。”他将玉佩还给沈清弦,“你收好,明晚要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苏清影的声音:“王妃,早膳准备好了。”
沈清弦这才想起桌上的早膳还没动。她转身,看到苏清影抱着怀安站在门口,怀安已经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苏姐姐,进来吧。”
苏清影抱着孩子走进来,将怀安放在沈清弦怀里:“这孩子一早醒来就找您,妾身怎么哄都不行。”
沈清弦接过怀安,孩子一到她怀里就咧开嘴笑了,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她心中一软,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苏姐姐,这两天工坊这边要加强守卫。你和怀安尽量不要出门,需要什么让护卫去买。”
苏清影点头:“妾身明白。王妃……”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又有什么危险?”
沈清弦没有隐瞒:“李文渊在准备一场血祭,要用活人做祭品。明晚我们要去阻止他。”
苏清影脸色一白:“活人……祭品?”她抱紧怀安,声音发颤,“那……那王妃您要去吗?”
“要去。”沈清弦轻声道,“不去,那些人就会死。”
苏清影看着她,眼中渐渐涌出泪水,但最终,她用力点头:“妾身……妾身帮不上忙,只能在工坊等着,等王妃平安回来。”
沈清弦握住她的手:“苏姐姐,帮我照顾好怀安,就是最大的帮忙。”
怀安似乎感应到大人的情绪,忽然“哇”地一声哭了。沈清弦连忙轻拍安抚,白幽走过来,伸出食指在孩子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怀安停止了哭泣,眨着眼睛看着白幽,忽然笑了。
“我在孩子身上下了个护身咒。”白幽收回手,“能保他三天平安。”
“谢谢舅舅。”沈清弦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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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刻,韩冲回来了,一身水汽,显然是刚从水里上来。
“王妃,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在黑水滩往北三里的一处河湾里,很隐蔽。那艘船停在岸边,用芦苇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数了数,船上有八个守卫,都是练家子。船舱里……有哭声。”
沈清弦心头一紧:“确定是祭品?”
“确定。”韩冲咬牙,“我潜到船底,听到里面有人在哭,还有说话声——‘明天晚上就要祭天了,老实点’。”
明天晚上……果然是明晚子时!
“船上有多少人?”白幽问。
“至少二十个。”韩冲道,“除了守卫,还有几个穿黑袍的,像是巫师。另外……”他顿了顿,“我在船尾看到了血刀门的印记。”
血刀门果然参与了!
沈清弦眼神转冷:“李文渊在船上吗?”
“没看见。”韩冲摇头,“但有个戴面具的人在船舱里发号施令,应该就是李文渊。”
沈清弦沉吟片刻:“韩壮士,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继续盯着那艘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另外,画一张详细的地形图给我。”
“是!”韩冲领命而去。
午时初刻,墨羽也回来了,脸色凝重。
“王妃,查到了。”他将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最近一个月,金陵及周边各县,上报失踪的人口有三十七人,其中年轻女子二十一人,孩童九人,青壮男子七人。官府立案调查,但……没什么进展。”
沈清弦翻开卷宗,一页页看过去。失踪者的姓名、年龄、住址、失踪时间……记录得很详细,但破案线索几乎为零。
“这么多失踪案,官府就没什么动作?”
“有动作,但……”墨羽压低声音,“属下打听到,负责这些案子的是金陵府衙的一个姓刘的捕头,而这个刘捕头……和周家有姻亲关系。”
周家……又是周家!
沈清弦合上卷宗,眼中闪过寒光。周家负责掩盖失踪案,血刀门负责掳人,李文渊负责用这些人血祭……好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北镇抚司那边呢?”
“张诚很重视。”墨羽道,“属下把血祭的事隐去细节告诉他后,他立刻派人去黑水滩调查了。但……”他顿了顿,“派去的人还没回来。”
沈清弦心中一动。张诚派人去黑水滩,会不会打草惊蛇?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漕帮汉子冲进来,气喘吁吁:“韩爷让小的来报信——官府的人去黑水滩了,和船上的人打起来了!”
沈清弦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汉子道,“韩爷让小的赶紧来报信,说那艘船可能要跑!”
沈清弦看向白幽:“舅舅,我们……”
“现在就去。”白幽已经站起身,“如果血祭提前,那些祭品就危险了。”
“墨羽,召集所有人手!”沈清弦下令,“韩冲那边需要支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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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滩河湾里,已经乱成一团。
张诚派来的六个官差,此刻正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官差虽然身手不错,但寡不敌众,已经有两三个受伤倒地。韩冲带着五个漕帮兄弟在远处观望,想帮忙又怕暴露,急得团团转。
那艘船已经起锚,正在缓缓驶离河岸。船舱的窗户开着,能隐约看到里面挤着的人影,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韩爷,怎么办?”一个漕帮汉子问。
韩冲咬牙:“等王妃来了再说!咱们这几个人冲上去也是送死!”
正说着,沈清弦等人赶到了。墨羽带着八个王府护卫,白幽跟在沈清弦身边,还有姜半夏背着药箱——她是自己非要跟来的,说万一有人受伤需要救治。
看到河湾里的情景,沈清弦脸色一沉:“墨羽,救人!”
墨羽拔剑,带着护卫冲了上去。王府护卫都是精锐,加入战局后,局势立刻扭转。黑衣人虽然凶狠,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护卫,渐渐落了下风。
韩冲见状,也带人冲了上去:“弟兄们,上!”
漕帮汉子们如狼似虎,抄起棍棒就加入战斗。一时间,河湾里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沈清弦站在岸边,紧紧盯着那艘船。船已经驶出十几丈,正在加速。白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去追船,你在这里等着。”
“舅舅小心!”
白幽身形一闪,如大鸟般掠过水面,几个起落就追上了船。他落在船头,手中白光一闪,两个冲上来的守卫就被震飞出去。
船舱里,戴面具的李文渊走了出来。他看着白幽,声音嘶哑:“黑巫族的叛徒,你终于来了。”
白幽冷冷道:“李文渊,收手吧。血祭是禁术,你不会有好下场。”
“禁术?”李文渊大笑,“只要能获得力量,禁术又如何?白幽,你太迂腐了,所以黑巫族才会没落!”
他忽然抬手,一道血光从手中射出,直扑白幽。白幽侧身躲过,血光打在船舷上,木屑纷飞。
两人在船头交手,白光与血光交织,发出“嗤嗤”的声响。船身剧烈摇晃,船舱里的哭声更响了。
岸边,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跳水逃走。官差和护卫们正在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沈清弦看着船上的战斗,心提到嗓子眼。她能看出,白幽略占上风,但李文渊的招式狠辣诡异,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
忽然,船舱里冲出一个黑袍人,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罐子,就要往河里扔。沈清弦瞳孔一缩——那是火药罐!
“舅舅小心!”
白幽也看到了,他猛地一掌震退李文渊,转身扑向那个黑袍人。但晚了一步,黑袍人已经将罐子扔了出去。
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河面坠落。白幽伸手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罐子,缓缓拉回。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文渊抓住机会,一掌拍在白幽后心!
“噗——”白幽喷出一口鲜血,罐子脱手,落入河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河面炸起数丈高的水柱。船身剧烈摇晃,几乎要翻倒。船舱里的哭声变成了尖叫。
沈清弦的心跳几乎停止:“舅舅!”
水柱落下,白幽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站在船头,脸色苍白,但依然挺直脊背。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看着李文渊:“你就这点本事?”
李文渊眼神阴鸷,忽然转身冲进船舱。片刻后,他拖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出来,女子手脚被捆,嘴里塞着布,满脸惊恐。
“白幽,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李文渊掐住女子的脖子。
白幽停下脚步。
岸边的沈清弦急声道:“李文渊,放开她!”
李文渊看向岸边,面具下的眼睛闪着疯狂的光:“沈清弦,你终于来了。正好,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人因你而死!”
他手一挥,几个黑袍人从船舱里拖出更多祭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共十几个人,个个被捆得结实实实,面色惊恐。
“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被抓的。”李文渊声音嘶哑,“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作对,他们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但现在……他们都要成为祭品!”
沈清弦握紧拳头:“李文渊,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李文渊大笑,“好啊,你上船来,换他们下去。”
“王妃不可!”墨羽急声道。
韩冲也喊道:“王妃,别听他的!这王八蛋没安好心!”
沈清弦看着船上那些惊恐的脸,看着白幽苍白的脸色,看着李文渊疯狂的眼睛……她知道,她没得选。
“好。”她缓缓道,“我上船,你放人。”
“王妃!”众人惊呼。
沈清弦抬手制止他们,看向白幽。白幽对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岸边的小船。墨羽想跟,被她制止:“你们留在这里,接应祭品。”
小船划向那艘大船。沈清弦站在船头,衣裙在河风中飘动。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李文渊,心中异常平静。
她知道此行凶险,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上船,那十几个人就会死。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船靠拢了。李文渊看着她,忽然笑了:“安王妃,果然有胆色。”
“少废话。”沈清弦冷冷道,“放人。”
李文渊一挥手,黑袍人们将祭品推到船边,一个个解开了绳索。那些人连滚爬爬地跳下船,游向岸边。
等最后一个人下水,沈清弦才踏上大船。几乎同时,白幽动了——他身形如电,直扑李文渊!
李文渊早有防备,一把抓住沈清弦,挡在身前:“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
白幽停在半途,眼神冰冷。
李文渊掐住沈清弦的脖子,慢慢退向船舱:“白幽,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我告诉你,血祭已经开始了……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他拖着沈清弦退进船舱,“砰”地关上舱门。
白幽冲过去,却发现舱门被一股力量封住了——是结界!
他咬牙,双手按在门上,白光从掌心涌出,与结界的力量对抗。门板发出“咔咔”的声响,但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船舱里,李文渊将沈清弦按在椅子上,用绳子捆住。沈清弦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看着他。
“你不怕?”李文渊挑眉。
“怕有什么用?”沈清弦淡淡道,“李文渊,你以为血祭成功了,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当然。”李文渊走到船舱中央,那里有一个血红色的祭坛,坛中央放着一个罗盘——正是血引罗盘,虽然裂了一道缝,但依然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血祭完成后,我的力量会倍增,到时候别说江南,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李文渊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而你,沈清弦,你会成为最完美的祭品——王妃之血,皇室姻亲,还有你身上那种奇怪的力量……都会成为我的养分!”
沈清弦心中一凛。李文渊知道她有灵蕴露?不,他应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特殊气息。
“你做梦。”她冷冷道。
“是不是做梦,很快就知道了。”李文渊抬头看了看舱顶的天窗——天色正在变暗,夜幕即将降临,“子时一到,血祭开始。到时候,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流进这个祭坛……”
他不再说话,盘膝坐在祭坛前,开始念诵晦涩的咒语。血引罗盘的红光越来越盛,将整个船舱映得一片血红。
沈清弦尝试挣扎,但绳子捆得很紧。她悄悄运转灵源珠,一股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但还不够挣脱绳索。
她需要时间。
她看向舱门,能感觉到白幽正在外面破结界。但结界很坚固,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正想着,怀中忽然传来微微的热度——是萧执给的那块玉佩!玉佩在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沈清弦心中一动。白幽说玉佩是至阳之物,能破邪……也许,它能帮她!
她悄悄移动被绑在身后的手,手指艰难地探入怀中,触摸到温热的玉佩。就在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流从玉佩传入体内,与她体内的灵源珠力量融合。
她感觉到,绳子似乎松了一点点。
有希望!
她继续运转力量,同时注意着李文渊的动静。李文渊闭目念咒,似乎进入了某种状态,对外界的感知减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舱外的打斗声渐渐停了,应该是墨羽他们解决了岸上的敌人。但舱门的结界依然坚固,白幽还没破开。
天色完全黑了。月光透过天窗洒进来,照在血红的祭坛上,显得格外诡异。
子时快到了。
李文渊忽然睁开眼,站起身。他走到沈清弦面前,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时辰到了,王妃,该上路了。”
沈清弦看着他,忽然笑了:“李文渊,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话太多。”
话音未落,沈清弦猛地挣断绳索——在玉佩和灵源珠的双重力量下,绳子终于断了!她一脚踢向李文渊的手腕,匕首飞了出去。
李文渊脸色一变,反手一掌拍来。沈清弦侧身躲过,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正是萧执给她的那柄陨铁短刃!
两人在狭窄的船舱里交手。李文渊武功不弱,但沈清弦的短刃刁钻狠辣,一时间竟打了个平手。
“你果然不简单!”李文渊咬牙,“但没用!血祭已经开始,谁也阻止不了!”
他忽然退后几步,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血引罗盘上。罗盘红光大盛,整个船舱开始震动。
沈清弦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祭坛传来,像是要把她的灵魂吸出去。她咬牙站稳,握紧短刃,冲向祭坛——只要毁了罗盘,血祭就能停止!
但李文渊挡在她面前:“休想!”
两人再次交手,这次李文渊不再留手,招式狠辣无比。沈清弦渐渐落了下风,左肩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血滴落在地,竟然被祭坛吸收,罗盘的红光更盛了。
“哈哈,你的血……果然是上好的祭品!”李文渊大笑。
沈清弦咬牙,正要拼命,舱门忽然“轰”地一声被炸开!
白幽冲了进来,手中托着一团炽烈的白光:“李文渊,受死!”
白光如烈日般爆发,瞬间充斥整个船舱。血引罗盘的红光被压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李文渊脸色大变:“不——!”
“咔嚓!”
血引罗盘彻底碎裂,红光消散。祭坛停止震动,那股吸力也消失了。
李文渊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血祭被强行中断,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白幽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李文渊,你盗取族中秘宝,修炼禁术,残害无辜……今日,我以黑巫族大祭司之名,清理门户。”
他伸出手,按在李文渊头顶。白光涌入,李文渊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最终瘫软不动,气息全无。
沈清弦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了。
“清弦,你受伤了。”白幽走过来,查看她的伤口。
“不碍事。”沈清弦摇头,看向祭坛,“血祭……结束了吗?”
“结束了。”白幽道,“罗盘已毁,李文渊已死,血祭不会再继续。”他顿了顿,“但那些祭品……需要净化。血祭的邪气已经侵染了他们,不及时净化,会留下后遗症。”
“怎么净化?”
“用清灵露。”白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但需要时间,而且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沈清弦点头:“带回工坊吧。那里安全。”
两人走出船舱,墨羽等人已经控制了整艘船。那些祭品被集中在甲板上,个个面色惊恐,瑟瑟发抖。
韩冲走过来:“王妃,船上共救出十八个人,都是最近失踪的。另外,在底舱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清弦接过册子翻开,里面记录着血刀门这些年贩卖的人口、走私的货物、收的保护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还有经手人的签名、时间、地点。
这是……血刀门的账册!
有了这个,血刀门在江南的所有罪行,都将大白于天下!
沈清弦握紧册子,眼中闪过冷光。李文渊死了,但血刀门还在,周家还在,那些与李文渊勾结的官员还在……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今晚,他们赢了。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那艘承载着罪恶的船,在夜色中缓缓驶向岸边。
而在遥远的京城,萧执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清弦……”他喃喃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
夜色深沉,但他知道,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