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友岚,你去。”
元久年当场一怔,猛地扭头。
柱子后头,红衣翻飞,友岚已缓步走出。
“主子,这事不如让小的……”
他话未说完,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
太后眼风一扫,冷得刺骨。
元久年后脖颈一凉,立马闭紧嘴巴,缩成一团站回角落。
她嘴角往上一掀,笑意不达眼底。
“你修了多少年?五十年?一百年?人家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八尾火狐。”
她说着,从袖里摸出一颗乌漆麻黑的小药丸,慢悠悠递到友岚手边。
友岚缓步走近,脸上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一丝波澜也没有。
她就站在太后身侧,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颗药丸。
头一仰,药丸直接滑进喉咙。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平得像没风的水面:“遵命,主子。”
……
司徒窈一把拽住淑贵妃的手腕,拔腿就往轿撵里钻。
小手拍拍胸口顺了口气,她歪着脑袋,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瞄。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景阳宫,转眼就冒出一股股黑烟。
黑烟贴着地面涌出,聚而不散,沿着宫墙疾速蔓延。
司徒窈心口猛跳,手指下意识抠紧窗框。
完了,皇奶奶果然不对劲!
今晚必须偷偷摸进去瞅瞅。
眨眼工夫,黑烟全没了。
那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刚从太后寝殿窗缝里渗出来,就被一阵风卷得干干净净。
廊下灯笼晃了晃,火光稳稳落在青砖地上,映出她小小一道影子。
她心里一松,准是有人赶紧给遮住了,总算沉住了气。
太好了,皇奶奶没追出来。
宫人垂手立在廊柱边,守门侍卫依旧挺直脊背,手按刀柄。
那就说明,她刚刚悄悄塞进香炉里的那张镇邪符,压根没被发现!
“窈窈,今儿咋这么莽撞?好在太后没计较。”
淑贵妃眉心微蹙,捻着一方素绢帕子,轻轻擦过额角。
嘴上数落着,手却早把小丫头的发顶揉成了鸡窝。
司徒窈两手撑着软垫,小屁股一拱就站直了。
她踮起脚尖,凑到淑贵妃耳边,压低嗓音嘀咕。
“娘,跟您说个事儿,皇奶奶不太对劲,八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以后您可别单独去见她啦。”
话尾顿了半拍,她吸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连茶水都别接她亲手递的。”
淑贵妃猛地瞪圆了眼,唰地扭过头,盯住正冲自己扑闪睫毛的小脸蛋。
她顿了两秒,用力点头:“行,娘听你的。”
女儿啥时候骗过人?
她说有鬼,那屋顶怕是要漏阴风,她说危险,火盆里都得先泼三瓢水。
轿撵刚在琉璃宫门口稳住,司徒窈就瞧见康轩小跑着迎上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他身子往前一倾,左手忙扶住门框。
“公主,皇上吩咐奴才,立马送您出宫,去墨先生府上。”
司徒窈仰起小脸,盯着康轩眼下青黑的乌眼圈和瘦脱相的脸颊,鼻子一酸。
“吴公公……嗯,我马上收拾,这就走。”
算了,还是别提小顺子了,怕他难受。
可话音还没落,她眼尖地扫到,康轩肩膀周围,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稀薄,但确确实实缠着他。
哎哟,吴公公这是被阴气缠上了?
她瞳孔缩了缩,视线从雾气上移,重新落回康轩脸上。
“吴公公,您最近是不是总犯困?或者半夜容易醒?身上还发凉?”
她仰着脸,声音又软又脆。
康轩晃了晃神,眼眶倏地一热,他抬起右手,想抹一把脸,中途又僵在半空。
“谢……谢谢公主惦记。奴才……没事。”
他明白,公主八成是为小顺子那档子事儿才开口问的。
司徒窈腮帮子一鼓,软乎乎地应了声,“行吧行吧,吴公公有啥难处,可得立马喊我呀!”
话音刚落,她晃了晃小手,扭头跟淑贵妃一道回宫去了。
麻利地把小布包塞好,她朝淑贵妃摆摆手道别,一猫腰,又钻进了车里。
可心里头总有点嘀咕。
按理说,该去师父那儿学本事了,可师父咋这么急?
连爹爹那儿都找上门了?
一股子说不出的发毛感,猛地窜上后脖颈。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跟赶蚊子似的,呸呸两声,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甩出去。
师父肯定是想她啦!
准没错!
马车路过明月宫,她没忍住,又悄悄把小脸贴到窗边往外瞅。
宫门一响,明伊耀刚好抬脚跨出门槛。
两人目光一下撞上,他整个人顿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
小家伙正扒在窗口,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瞅着他,眨都不带眨。
他胸口忽地一揪,嘴一张,差点脱口喊出那个名字,可硬生生卡在喉咙口,没敢吐出来。
司徒窈噘着小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撑着窗框,就这么看着他,任由马车慢悠悠往前走。
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司徒窈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颗糖。
突然,她小肩膀一挺,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探出半截身子,冲着门口大声喊。
“耀哥哥!我去见师父啦!等我回来,第一时间找你!”
听见这仨字,明伊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眼底浮起一点暖光。
好,小窈,等你回来。
司徒窈坐回软垫上,乐滋滋地晃着两条小短腿。
干啥要躲着他呀?
事儿还没问明白呢!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带,眼睛滴溜一转,又抬起脸望向窗外。
反正啊,耀哥哥对她,从来都是实心实意的。
他答应过的事,从没反悔过,说过的话,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墨府大门口。
司徒窈跳下车,抬头一看,咦?师父不是说好等她来吗?咋连个迎门的人都没有?
她左右张望,院墙内外空空荡荡。
走近了才发觉,大门根本没关严,虚虚掩着一条缝,刚好够她侧身挤进去。
她踮着脚穿过院子,直奔墨衡屋子。
“师父!师父!我来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院子里弹来弹去,却没人搭腔。
她小手推开门,可一进去,她脸上那甜滋滋的笑,立马冻住了。
屋子中间那张软榻上,墨衡正闭眼躺着,一动不动。
何伯端着个青瓷碗站在边上,脸拉得老长,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一股子浓烈的苦药味直往鼻子里钻,司徒窈几步就冲到了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