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兴安的小屋是离婚后刘伟赔钱买的，一室一厅，窄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昨夜从娘家跑回来后，她坐在床沿上哭到半夜，最后累极睡去。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把她惊醒。她蓬头垢面地去开门，门外站着莫志旭，那头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油腻的光。
“兴安，钱呢？”莫志旭开门见山，脸上挂着惯有的忧郁神情，眼睛里却闪着急切的光。
朱兴安愣住了。她以为他会先问问她昨晚怎么了，为什么眼睛这么肿。
“钱……”她哑着嗓子，“志旭，我……我没借到。”
莫志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没借到？你不是说你爸妈疼你吗？”
“他们……”朱兴安低下头，“他们知道了芳薇生活费的事，生气了。”
“那怎么办？”莫志旭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妈还在医院等着钱买药呢。”
朱兴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他好像只关心钱，不关心她为什么哭，不关心她脸上的巴掌印。
“志旭，”她忽然抓住他的手，“我们私奔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和你在一起。”
莫志旭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私奔？朱兴安，你脑子坏了吧？咱们拿什么私奔？喝西北风？”
“我们可以打工啊！”朱兴安急切地说，“你唱歌那么好听，可以卖唱。我会写文章，可以投稿。只要我们在一起，总能活下去的！”
莫志旭甩开她的手，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嘲讽：“朱兴安，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多了吧？还做梦呢？卖唱？投稿？你以为这是写诗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朱兴安头上。她呆呆地看着莫志旭，看着这个她以为懂她、爱她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莫志旭彻底撕下了伪装，“朱兴安，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你有点钱，又好骗。现在你没钱了，咱们就到此为止吧。”
朱兴安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你……你说什么？”
“分手。”莫志旭干脆利落，“从今以后，别来找我。我还有别的女朋友等着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长发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像一把刀，割在朱兴安心上。
“莫志旭！你站住！”朱兴安尖叫着追出去，“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好骗？什么叫到此为止？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莫志旭头也不回，快步走远了。晨光里，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朱兴安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她突然蹲下，抱头痛哭。
哭声惊动了巷子里的邻居，有人探出头来看，又摇摇头缩回去。朱家这个闺女，真是越来越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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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另一头，刘伟提着一袋苹果，正准备去朱家看女儿。他听说朱兴安昨天回娘家闹事，担心女儿受委屈，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
走到巷口时，他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莫志旭他认识——那个长头发的流浪诗人，朱兴安现在的男朋友。刘伟看见莫志旭甩开朱兴安的手，看见朱兴安追出去，看见莫志旭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兴安。”他喊了一声。
朱兴安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刘伟站在面前。男人四十出头，已经开始发福，肚子微凸，头发稀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和莫志旭那头飘逸的长发、忧郁的眼神比起来，刘伟显得那么……庸俗。
朱兴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莫志旭说她“三十多了还做梦”，想起刘伟当初也是这样，结婚没多久就开始发福、秃顶，整天就知道上班下班，一点情趣都没有。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嘶哑，“看我笑话？”
刘伟把苹果放在门口：“我听说昨天的事了，来看看芳薇。她……她在你妈那儿？”
“不在！”朱兴安站起来，擦掉眼泪，“刘伟，我告诉你，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
“兴安，你别这样。”刘伟叹气，“那个莫志旭不是什么好人，你……”
“你懂什么？”朱兴安打断他，“至少他懂我！至少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呢？你除了上班挣钱，还会什么？你会写诗吗？会唱歌吗？你懂什么叫浪漫吗？”
刘伟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前妻，忽然觉得很累。他不懂诗，不懂歌，不懂浪漫。他只会挣钱养家，只会柴米油盐。
可能这就是朱兴安不要他的原因吧。
“行，我走。”他最终说，“但兴安，你清醒点吧。那个莫志旭要是真在乎你，不会这样对你。”
“用不着你管！”朱兴安尖声说。
刘伟摇摇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芳薇要是回来了，告诉我一声。她毕竟是我闺女。”
朱兴安没理他，砰地关上了门。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朱兴安坐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相信莫志旭真的不要她了，不相信那些深情款款的话都是假的。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对，一定是。
她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她要去找莫志旭问清楚，她要听他亲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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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走出巷子，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朱兴安那个状态，怕是要出事。他想了想，转身跟了上去。
莫志旭家住在城西的一片平房区，刘伟知道地方——当初朱兴安跟他提过，说莫志旭虽然穷，但家里收拾得很雅致，满墙都是书。
他赶到时，看见朱兴安正在拍门：“莫志旭！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门没开。
倒是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别拍了，志旭不在家。他妈妈在呢。”
正说着，莫家的门开了。莫大妈站在门口，脸色不善：“谁啊？一大早的吵什么？”
“伯母，我找志旭。”朱兴安急切地说，“他在哪儿？”
“不知道。”莫大妈冷冷地说，“兴安啊，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志旭跟你分手了，你就别缠着他了。”
“分手？”朱兴安的声音尖起来，“他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结婚的吗？”
莫大妈正要说话，巷口又传来一个声音：“莫大妈，志旭在吗？”
是王秀娥。她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朱兴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哟，这不是朱大才女吗？怎么，也被男人甩了？”
朱兴安的脸瞬间涨红：“王秀娥！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王秀娥抚着肚子，“我来找我孩子的爹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朱兴安头上。她看看王秀娥隆起的肚子，又看看莫大妈不自然的表情，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你……你说什么？孩子的爹？谁？”
“还能是谁？”王秀娥笑了，“莫志旭啊。怎么，他没告诉你？也是，他女人那么多，哪儿顾得过来。”
“你胡说！”朱兴安尖叫，“志旭不会的！他说过他只爱我一个！”
“爱你？”王秀娥哈哈大笑，“朱兴安，你醒醒吧！莫志旭那种男人，嘴里说爱你，心里想的都是你的钱！你还有钱吗？没了？那他还理你干什么？”
朱兴安浑身发抖，指着王秀娥：“你……你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王秀娥挑眉，“你和他结婚了？领证了？朱兴安，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莫大妈站在门口，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王秀娥会来，更没想到朱兴安也在。这下好了，两个女人撞上了。
“都别吵了！”她试图打圆场，“秀娥，你先回去。兴安，你也回去。等志旭回来……”
“我不走！”朱兴安疯了一样冲上去抓住王秀娥的胳膊，“你说清楚！你和莫志旭什么时候好上的？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他的？”
王秀娥被她抓疼了，用力一甩：“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两个女人撕扯起来。朱兴安扯王秀娥的头发，王秀娥抓朱兴安的脸。莫大妈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
巷子里的邻居都出来了，围了一圈看热闹。有人认出了朱兴安和王秀娥，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不是刘伟的前妻和现任吗？怎么打起来了？”
“现任？早离了！听说王秀娥怀了别人的孩子，刘伟才离的。”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莫家那小子的？”
“啧啧，莫志旭那小子真行啊，一下弄了两个。”
刘伟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他想上前拉开，又觉得没脸。两个前妻为了同一个男人打架，这算什么事？
正犹豫着，巷口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哟，这么热闹？”
莫志旭回来了。他看见门口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妈，这怎么回事？”
“志旭！”朱兴安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告诉她！你告诉王秀娥，你爱的是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王秀娥也走过来：“莫志旭，你来得正好。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你说清楚！”
莫志旭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头都大了。他看看朱兴安，又看看王秀娥，最后看向母亲。莫大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稳住王秀娥，毕竟她肚子里有莫家的种。
可这眼神被朱兴安看见了。她彻底崩溃了：“莫志旭！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难道这孩子真的是你的？”
“是又怎么样？”莫志旭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朱兴安，咱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朱兴安。她尖叫一声，扑上去就打：“莫志旭！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混蛋！”
王秀娥也不甘示弱，挺着肚子去拉架：“你打他干什么？要打打我！”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在莫家门口打成一团。莫大妈想拉架，被推了个趔趄。邻居们想上前，又怕被误伤。
场面彻底失控了。
刘伟实在看不下去，冲进人群：“都住手！别打了！”
可没人听他的。朱兴安已经完全疯了，又抓又咬；王秀娥护着肚子，但也不肯示弱；莫志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最后，还是一个邻居报了公安。
警笛声响起时，四个人还在撕扯。两个公安下车，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分开。
朱兴安头发散乱，脸上被抓了好几道。王秀娥的衣服被扯破了，肚子露出来，气得浑身发抖。莫志旭的长发被扯掉了一绺，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刘伟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怎么回事？”公安问。
“他骗我！”朱兴安指着莫志旭，“他说要娶我，结果让这个女人怀了孩子！”
“他是我男人！”王秀娥挺着肚子，“孩子是他的，他得负责！”
“谁是你男人？”莫志旭急了，“王秀娥，咱们说好的，孩子生下来再说！你现在闹什么？”
“说好的？”王秀娥冷笑，“说好的你怎么不给我钱？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连生活费都不给？”
公安听了个大概，眉头皱得死紧：“都别吵了，跟我回所里说。”
“我不去！”朱兴安尖叫，“我没做错！错的是他们！”
“去不去由不得你！”公安板着脸，“扰乱治安，打架斗殴，都得处理！”
四个人被带上了警车。邻居们围在巷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下好了，闹到公安局去了。”
“莫家那小子真行，一下惹了两个女人。”
“刘伟也是倒霉，两个前妻为了同一个男人打架，脸都丢光了。”
警车鸣笛开走，巷子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这场闹剧，注定会成为通县接下来几天最大的谈资。
而在公安局里，朱兴安坐在椅子上，终于冷静下来。她看着对面狼狈的莫志旭，看着得意洋洋的王秀娥，看着一脸疲惫的刘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她为了所谓的爱情，丢了工作，丢了女儿，丢了家人的信任。
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一次，不是为了莫志旭。
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那个傻得可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