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学贡院，试武场。
闭目。
吸气。
呼气。
感受风从身侧缓缓流过。
瑾妍双手握住木剑，脚下轻轻错步，脑中回忆着岳师傅教的发力方式。细微的气流自经脉汇入手臂，又顺着掌心一点点灌入剑身。
“巽苍剑法—霄刃式！”
木剑猛然向前一挥。
青色剑气转瞬迸发，自剑锋前端脱离，回旋着朝前方的木人桩飞去。
啪！
剑气结结实实撞在木人的胸口。
木人被打得剧烈震颤，身下木桩咯吱作响，左右晃动数下，最终还是稳稳地杵在原地。
别说断了，连块木屑都没掉。
“唉……”
瑾妍肩膀一垮，漫不经心地甩动着手里的木剑。
“这也太难了吧。”
“小妍，别灰心嘛。”
苏念雪走到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比起第一日，已经进步很多了啦。”
瑾妍转头看向苏念雪，表情更加幽怨。
“可是……”
她愤愤抬起手臂，指向另一边。
“苏苏你都已经成功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那具木人桩早已身首异处，脑袋滚落在三尺开外，断裂处仍滋盈着淡淡的红色剑气，还冒着一缕细烟。
“额……”
苏念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
“哈哈哈，继续训练，你也可以的，小妍！”
“(?｀?Д?′)!!”
瑾妍一屁股坐到地上，而后腰背一软，极为丝滑地向后一躺。
整个人四仰八叉，望天长啸。
“不练了——开摆吧——”
今天已经是集训第五日了。
你也许会问，噫，那昨日干嘛了？
由于我们的岳师傅仍旧没有回来，陈大壮又被迫代班，陪着四个魔童继续训练了一整日。因此昨天的训练内容，基本就是前三日训练的总和。
臂力、身法、根骨。至于训练量，那自然也是前三日的总和。主打一个童叟无欺，加量不加价。
好在，经过几日惨无人道的摧残，即便是瑾妍，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训练。毕竟叫苦连天也没什么用。有那喊叫的力气，还不如留着寻找机会偷懒。
“厉锋，你去叫一下师傅们吧。”
苏念雪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向不远处的厉锋。
“今日怎么还不来？”
厉锋正坐在墙根下面，用衣角缓缓擦拭手中的断刀。听见苏念雪的话，他连头都没抬，只是装作十分认真地研究刀刃上的缺口。
“是啊。”
秦铮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挪到厉锋身旁坐下，顺着苏念雪的话问道：“怎么回事？今日不训练了？不是说好每日辰时集合吗？咱们都等了这么久，师傅们还没来。”
“别急。”
厉锋仍旧低着脑袋。
看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一定是知道什么隐情。
秦铮伸手揪住厉锋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赶紧说啊，厉兄，别卖关子了。”
“诶诶，别拽，别拽！”
厉锋赶紧扒拉开秦铮的手，终于放下断刀，开口解释道：“今日是难得的休息日，三位师傅都不用值班，所以……”
“所以什么？”
秦铮见他的语气又慢了下来，立刻凑近追问。
厉锋转了转发酸的肩膀，忽然嘿嘿一笑。
“所以，秦兄，我这肩膀忽然有些酸。若是有人能帮忙捶一捶，我兴许就想起来了。”
秦铮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没再搭理他，起身径直朝瑾妍走去。
“瑾妍，走，咱俩去找师——”
“诶诶诶，真扫兴，我说就是了！”
厉锋见状，赶紧伸手拉住秦铮，不再卖关子。
“今日的集训，由三位师傅一同执教！”
“据说还要准备一些道具，自然得多花些时间。再等等吧，应该快来了。”
此言一出，试武场里安静了一瞬。
“啊？”
瑾妍和秦铮同时转头，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真的假的？”
瑾妍瞠目结舌，噌的一下从地上弹坐起来。
“三个？！”
“一个都够咱们受的了，三个一起训，那不得直接上天啊……”
“这是好事啊！”
秦铮却是一脸惊喜，激动得手舞足蹈。
“三位师傅，咱们一共才四个人，岂不是可以一对一指点？”
瑾妍侧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苏念雪倒是最为冷静，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试武场门口的高墙下，正仰着脑袋，仔细端详墙上的字。
那些密密麻麻的炭笔字，从第一日便写在这里。邓琳曾经解释过，这是此次集训的详细计划，涵盖从第一日到第七日的全部安排。
不过，四小只基本没人在意这些模糊不清的板书。每日的训练已经足够折磨人了，没必要提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么死。
“说起来，昨日的训练内容，应该是‘内息’来着。”
苏念雪指着墙上一排有些模糊的字，若有所思。
厉锋站起身，走到苏念雪身旁，与她一同仰头观看。
“啊，那个啊。”
他摆了摆手。
“别当真。”
“岳师傅第一日就跟我说了，这内息本就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咱们连上乘内功都没学会，专门拿出一日训练，也没多少意义。”
苏念雪眨了眨眼，又顺着板书向下看去。
“所以，今日是第五日的训练内容——阵战？”
“正是！”
门口处，忽然传来岳正淮那铿锵有力的声音。
四人一齐扭头看去。
只见三位师傅全副武装，个个身披银翎军甲，一前两后，大摇大摆地走入试武场，好不威风。
岳正淮走在最前面，银甲披身，腰背挺直，胡须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邓琳跟在侧后方，手扶剑柄，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陈大壮则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背后还扛着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巨盾。
这是直接给我壮子哥当牛车使了。偏偏他还是一副乐乐呵呵的表情，仿佛身上的东西轻得跟棉花一样。
“徒弟们，有没有想我？”
邓琳叉着腰，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碎发。
“吓哭了……”
瑾妍嘴角微微颤抖。
岳正淮没有多废话，进门便喝令四人集合。
秦铮和厉锋赶紧上前迎接，伸手从陈大壮怀里接过麻袋。
两人一齐用力。
麻袋刚一脱手，竟险些将他们直接坠倒在地。
“这么沉？！”
秦铮涨红了脸，两条手臂都在发抖。
厉锋咬着牙，额头也绷起了青筋。
“里面装石头了？”
“还是俺来吧。”
陈大壮哈哈一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便重新拎起麻袋。
秦铮和厉锋站在旁边，默默活动着险些脱臼的肩膀。
邓琳则快步上前，像拎小鸡崽一样，一把将还想后退的瑾妍提溜过来。
“站好队，站好队！”
四人很快排成一排，等待岳正淮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