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张陵竟然是未来人后,大流士一世大惊。
起初还不信,但随后张陵说了很多他今后的故事后,他沉默了。
大流士一世靠回黄金王座,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堂堂万王之王,此刻却像被抽了骨头,瘫在自己的书房地上。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被人拿在手心里捏的蝼蚁。
张陵:“想好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大流士声音发哑。
“跟我走。”张陵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一枚葡萄,“去东方。你的这摊子事,交给你儿子。”
大流士眼神变了几变。
他是波斯的王,脚下这片土地,从埃及到印度河,没有一寸不是他打下来的。
可眼前这个东方人,一拳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连他引以为傲的念动力,都跟纸糊的一样。
“容我,安顿好身后事。”
他终于开口,略显疲惫。
“给你半天。”张陵点头。
“薛西斯。”大流士朝厅外喝了一声。
不一会儿,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
次子薛西斯穿着一身华贵的黄金锁子甲,腰间挎着弯刀,快步走入。
他刚要行礼,就看见了斜倚在软榻上的张陵。
“放肆!”薛西斯脸色骤变,锵的一声拔出弯刀,“什么贱民,敢在王前无礼!”
大流士闭了闭眼。
“把刀收起来。”
“父亲!”
“我说,把刀收起来!”大流士猛地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樽倾倒,红酒洒了一地。
大流士看着薛西斯。
这个孩子出生时,王后阿托莎把他抱到自己面前,说这是居鲁士血脉与波斯王权的结合。
当时大流士只是笑了笑。
如今看来,倒真是最稳妥的选择。
“自今日起,你为波斯王储。”
“去大殿,召集所有总督与祭司,宣布我退位。”
薛西斯:“???”
薛西斯身体一僵,弯刀铛的一声掉在毛毯上。
“父亲,您在说什么?是不是这人挟持了您?我这就叫……”
“行了,别废话。”
张陵从软榻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他没兴趣看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走上前,一把扣住大流士的肩膀。
“带你飞一圈,让你儿子死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王室书房那厚重的黄金穹顶,硬生生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无形力场掀飞。
砖石碎屑四溅,刺眼的阳光泼洒进来。
薛西斯被气浪掀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满脸惊骇。
张陵单手拎着大流士一世的领口,脚下没见半点动作,两个人直冲云霄。
狂风从耳边呼啸。
大流士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张陵的加压,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下方,王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成群结队的近卫军从营房里冲出来,对着天空射箭。
那些铁箭飞到两人脚下几十丈的地方,就像是碰上了铁板,纷纷折断掉落。
薛西斯急忙冲出废墟,仰头看着那个把万王之王拎在手里、如老鹰抓小鸡般的青衣神人。
那道背影,和老王在风中憋屈晃动的双腿,成了这位新任波斯王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心理阴影。
高空之上,气流极其寒冷。
张陵用一层磁力挡住强风,拎着大流士一路往东飞。
“心里很不爽?”张陵看着大流士黑沉的脸。
大流士冷哼一声,撇过头不说话。
“以你的实力,在两河流域这种地方,确实算得上t0。”张陵语调放缓,奇特的韵律顺着精神磁场直接送进大流士的脑子里,“不过你这种力量,根基很不稳。
不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对吧。”
大流士眼皮一跳。
“我,天生神武。”
“少来这套。”张陵嗤笑一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暗示渗透进对方脑海,“我不用强来,你自己想想,说出来会舒服很多,憋在心里几百年了吧?”
大流士浑身一震,露出些许迷茫之色。
心理暗示加上精神力诱导,对九成九的人都几乎无解,哪怕是他这种精神防御力惊人的存在,在张陵面前也不过是砂纸上的一层薄漆,轻轻一刮就掉。
“古巴比伦……我出生在古巴比伦。”
“嗯。”张陵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大流士开始讲述。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
古巴比伦的王宫深处,几十名大祭司围着一个巨大的祭坛。
张陵眼皮一挑。
祭坛上摆着几件散发着诡异波动的器物。
他们用成千上万名奴隶的鲜血,进行了一场疯狂的血祭仪轨。
目的只有一个,创造神明。
大流士就是仪轨的结果。
他是一个融合了异常事物和庞大血气的婴儿。
祭司们跪在地上,狂热地呼喊着一个名字:
“马尔杜克”
古巴比伦信仰的主神。
他们坚信,这个婴儿就是主神转世,将带领巴比伦走向永恒的辉煌。
“我一睁开眼,就拥有惊人的记忆力,能记住所有人的样貌。”
马尔杜克语气平板,像在说别人的事。
至今,他依旧记得祭司们脸上的狂热,记得祭坛上刺鼻的血腥味。
他不明白自己是谁,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可惜,巴比伦早已腐朽到神明也救不了。”
“城破那天,敌人杀进王宫。”
“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火光。”
“大祭司把我抱到祭坛最中央,四周站着几百个最虔诚的祭司。”
“他们没有逃跑。他们拿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和手腕。”
“血喷得到处都是,几百个人的生命力,顺着祭坛的纹路,灌进我的身体里,那是他们最后的疯狂,用所有人的命,换我活下去。”
大流士呼吸变得粗重,鼻翼微微扩张。
“那股力量太庞大,差点把我的意识撑爆。”
“就在那时候,我觉醒了念力。可是我太小,根本控制不住。”
“一个平时负责打扫祭坛的老奴隶,趁乱把我藏进运送泔水的木桶里,推着车混出了城。”
“从那天起,世上没了马尔杜克,多了一个跟着老奴隶在沙漠里要饭的流浪儿。”
大流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老奴隶活了三年,病死了。”
“我就一个人在废墟和沙丘之间流浪。跟野狗抢吃的,跟强盗拼命。”
“每次快被人打死的时候,体内的念力就会爆发,我一点点摸索,一步步往上爬,后来我拉起了一支队伍,靠着拳头和这股力量,打下了波斯,成了他们口中的万王之王。”
听完这番话,张陵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后世那位议长的生平。
在后世,议长是“组织”的最高掌权者,是个为了人类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冷酷到极点的疯子。
张陵一直以为,这家伙生来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现在剥开这层神秘的面纱,张陵才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议长,底色不过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苦命娃。
背负着无数人命的诅咒,在泥潭里摸爬滚打,最后才坐上王座。
难怪后世的议长行事作风那么极端。从小见惯了生死和背叛,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
“行了,收起你的忆苦思甜。”
张陵打断了大流士的感慨,语气一转,“我问你个事。”
大流士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一个地方。”张陵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追击赤红之王时的画面,“那是一个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空间。”
“里面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空间是扭曲的,时间是混乱的。”
“物质在那里会迅速消解,只有精神力达到一定强度,靠着特定的共振频率才能存活。”
张陵紧盯着大流士的眼睛,语速放慢。
“你有没有听说这么一个世界?”
话音刚落。
大流士的身体猛地僵住。
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成针尖大小,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凸起。
张陵眉头微蹙。
顶级的心理学造诣,让他在毫厘之间捕捉到了大流士的所有微表情。
议长居然早就知道了。
大流士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开口:
“我知道那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想。
“我没进去过,但我每次做梦,都会梦见它。”
“梦?”
“对,自从我的念力突破到一个界限后,那个梦境就缠上了我。”
“梦里全是你说的那些扭曲的光影。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最可怕的是,梦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
“那声音听不清男女,也听不懂语言,但它就是能把意思直接塞进我的脑子里。”
“它在诱惑我,告诉我,只要跨过那道门槛,进入那个空间,我就能获得真正的永生和无上的伟力。”
大流士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我讨厌那种感觉。被未知东西盯上、被蛊惑的感觉,让我恶心。”
“为了不做梦,我试过很多办法。”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用念力化作细针,刺入大脑的特定部位。”
“通过强行切断睡眠神经的连接,让自己进入深度无梦的假死状态。”
张陵听得直挑眉。
对自己下这种狠手,这老小子是个狠人。
“可是没用。”大流士咬牙,“时间一久,那种梦境还是会强行降临。”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在拉扯我的意识,想把我拖进去。”
“但我没进去,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空间是个绝命陷阱。一旦踏入,就永远无法离开。连灵魂都会被彻底磨灭,变成那些扭曲光影的一部分。”
张陵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到了后世,议长掌握着整个“组织”的庞大资源,却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过梦境空间的存在。
原来在他眼里,带人进入那个空间,跟直接拉着全人类去送死没区别。
他把那个地方当成了禁区,连提都不愿意提。
不过嘛……
张陵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光芒。
他可不认同大流士的判断。
出不去?
永远无法离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赤红之王为什么会主动钻进去?
既然赤红之王能进去,甚至能利用那个空间逃遁,那就说明,多弦空间一定存在出入的方法。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
大流士之所以觉得进去就出不来,纯粹是因为他的力量还不够强。
20刻度的精神力,在地球上确实可以横着走。
但在那种维度夹缝里,自保都不够的。
自然找不到出路,只能被困死。
“只要精神力足够庞大,或许就能强行锚定现实世界的坐标,就一定能破开那个空间。”
张陵在心里暗自盘算。
上一世他追击赤红之王时,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最后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如果这一世能把精神力推到极限,再配合强悍的肉身,多弦空间未必就是死局。
“行了,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张陵拍了拍大流士的肩膀,语气轻松,“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那鬼地方暂时找不上你。”
大流士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两人在云层上方急速飞行,跨越了千山万水。
数日后。
前方的云雾逐渐散去,一片广袤的平原出现在视野中。
楚国地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