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肯合眼了。”唐凡暗骂一句，却绷着脸没笑。
“你盯紧她，等她彻底睡死，咱们立刻行动。”他沉声道。
“嗯！”梦梦一扇翅膀，倏地没了影。
七八分钟后，它又飞回来：“她睡透了。”
“真睡熟了？”唐凡仍不放心。
“我绕着她耳朵嗡嗡转了半圈，还趴她脸上蹭了两下，一点动静都没有。”梦梦拍拍翅膀，一脸笃定。
“干得漂亮。”唐凡竖起拇指，随即屏住呼吸，蹑足朝门外移去。
院子里，那个中年男傀儡正靠在藤椅上，双目紧闭，胸膛起伏均匀，像真睡着了一样。
唐凡贴着墙根挪步，朝西南角那间屋一点点靠近。
眼看只剩几步之遥，后颈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浑身一僵，心跳几乎撞破肋骨。
猛一回头，那中年傀儡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直勾勾盯着他，眼珠子都不带眨。
唐凡立马垂下眼皮，眼神再度涣散，快步走到院中水缸旁，舀起一勺水凑到嘴边，仰头喝了一口。
本想装作口渴出来润喉，糊弄过去。谁知那傀儡竟跟了过来，冷不丁开口：“你不对劲。”
唐凡脑中“嗡”的一声，血都冲上了头顶。
“我要禀报主人。”傀儡说完，转身就往老妇人房里走。
唐凡咬牙，一步抢上前，左手猛地捂住对方嘴巴，右手锁住他胳膊，拖着就往暗处拽。
那傀儡猛地挣动，臂膀粗壮如铁，差点甩开钳制。
“大叔，得罪了。”唐凡抄起墙边一块青砖，照着他后脑勺干脆利落一磕。
傀儡身子一软，彻底瘫了。
就在这时，老妇人屋里“啪”地亮起灯。
唐凡一把扛起那人，踉跄几步，将他重新塞回藤椅，摆好姿势。
刚退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箭一般闪回自己房间，“咚”地躺倒，闭眼装睡。
老妇人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藤椅上的傀儡，又推门进了唐凡的屋子，静静看了他半晌，才悄然退出，带上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唐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急着起身，先让梦梦去盯梢。
确认老妇人重新熄灯、再无动静，他才掀被下床，再次悄无声息地朝那扇门靠近。
此时，怕是已近凌晨。
望着藤椅上依旧闭目端坐的中年傀儡，唐凡暗暗庆幸——刚才那一瞬，终究没露破绽。
他停在老妇人门前，手指抵住门缝，轻轻一推，门轴未响。他侧身滑入，脚尖点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传来老妇人低微的呼噜声，听上去确实已沉入梦乡。
“主人，药丸装在盒子里，我带您过去。”梦梦轻盈地悬在前方，翅膀微微扇动。
唐凡快步跟上，来到一张旧木桌旁。
“就在这抽屉里，拉开它。”梦梦停在左侧抽屉前，声音压得极轻。
唐凡颔首，屏住呼吸，指尖抵住抽屉边缘，缓缓向外推。
“就是它——那方木匣。”随着抽屉滑开，一只四四方方的木盒渐渐显露出来，梦梦立刻浮升半尺，急促提醒。
唐凡目光一凝，伸手稳稳托住盒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乌黑药丸。
“主人，那本册子在另一个抽屉里。”梦梦已飞至右侧抽屉上方，小爪轻点木面。
“好。”唐凡应了一声，指尖轻搭抽屉拉手，慢慢抽开。一本泛黄旧书赫然躺在其中，封皮上工整写着《易家傀儡术》五个字。
他取过书，又将两枚抽屉轻轻推回原位，转身退向门口，动作轻得像猫踏青苔，最后反手将门掩严，不留一丝缝隙。
院中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枯枝的窸窣声。椅子上的中年傀儡仍垂首端坐，双目紧闭，仿佛只是小憩未醒。
唐凡疾步折返少女所在的屋子，蹲下身，将药丸送入她微张的唇间。
“这该是解药吧？”梦梦的声音透着不安。
“但愿如此。”唐凡眉心微蹙，语气并不笃定。
“万一不是呢？”梦梦追问。
“那就只能先撤出去，再另寻机会。”唐凡答得干脆。
话音未落，少女的眼睫忽然颤了颤，继而缓缓掀开。
“她醒了！”梦梦脱口而出。
“感觉如何？”唐凡低声问。
“头……不疼了。”少女试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虽弱，却清醒分明。
“走！”唐凡一把扶起她，快步抢到门边，探头扫视院中——空无异状。
“快！”他朝少女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招。
少女却顿住脚步：“可我哥哥……”
“你哥哥？”唐凡一怔。
“他被那老妖婆炼成了傀儡，就在这院子里。”她挪到唐凡身侧，声音发紧，几乎贴着他耳畔说。
“现在必须撤，否则谁都走不掉。救你哥哥，得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图后计。”唐凡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少女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
唐凡当先迈步，少女紧随其后，脚尖踮起，踩着碎步往院门挪去。
纵然步步留神，唐凡还是不慎蹭翻了地上一只空陶碗——“哐啷”一声脆响，刺破寂静。
他瞬间僵住，脊背绷紧，耳朵竖起，只等屋内惊动。
回头扫了一眼：老妇人房门紧闭，院中傀儡纹丝不动，一切如常。他悄悄吁出一口气。
刚要抬脚，眼角余光却猛地钉在院子西角——一个年轻男子正直挺挺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空茫。
“哥……”少女喉头一哽，险些喊出声。
唐凡闪电般伸手捂住她的嘴，俯身低喝：“他已是傀儡，不是你哥哥了！”
话音未落，椅子上的中年傀儡忽然仰起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咔”一声，随即缓缓起身，朝他们一步步踱来。
唐凡与少女立刻垂眸敛息，身形僵直，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只盼对方误认他们是寻常摆设。
中年傀儡走近，在二人面前停步，目光来回扫过两张脸，迟疑片刻，竟转身，径直走向老妇人房门。
“他要去告发！快跑！”唐凡拽起少女手腕，拔腿便冲。
中年男傀儡猛然扭头，见两人拔腿就逃，刚张开嘴准备呼喊，站在最西边的那个年轻男傀儡却如离弦之箭般猛冲过去，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死死按住他的脸，手掌严丝合缝地堵住他的口鼻，膝盖狠压在他后颈上，令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那年轻傀儡空茫的双眼直直望向少女。
“哥……”少女心头一颤，脱口而出，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个护着她的兄长。
“别出声。”唐凡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他现在不是你哥哥。”
“可他明明……”
“他救你，只是残留本能作祟。意识早被掐断了，根本做不了主。”唐凡语气沉稳。
“快走。”见她神色松动，唐凡松开手。
少女立在原地，怔怔望着那个拼尽力气制住中年傀儡的年轻身影，指尖微微发紧，迟疑片刻，终于转身，快步跟上唐凡，踏出院门。
两人刚跨出门槛，便全力撒开腿奔逃。
“梦梦，带我们去白局消失的位置。”唐凡边跑边喊。
“好，跟我来！”梦梦腾空而起，轻盈掠过屋脊，飞在前头引路。
才奔出几十米，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回头一看，果然是少女的哥哥追了上来。
“哥！”少女脚步一顿，目光紧紧锁住那个朝自己疾奔而来的年轻傀儡。
“他是来押我们回去的，别停！”唐凡扫了一眼，立刻攥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猛冲。
“我哥……他会不会是想跟我一起逃？”少女边跑边问。
“不可能。他已被彻底操控。你仔细想想，你刚变成傀儡时，还有没有自己的念头？还记得那时的事吗？”唐凡一边疾奔一边追问。
少女一愣，认真回想，脑中一片空白，那段日子，连一丝一毫的记忆都不存在，更谈不上清醒的意识。
“那……你能像救我那样，也把他救回来吗？”她边喘气边恳求。
“解药早就没了。就算我能强行唤醒他，过程会撕心裂肺，你真忘了当初那种痛有多熬人？”唐凡答道。
她咬住嘴唇，那场酷刑般的煎熬瞬间涌上心头，确实无法承受。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疲惫和茫然。
“信我，一定有转机。”唐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拿着这个。”见她呼吸粗重、脚步渐沉，唐凡从怀中取出一枚洗骨伐髓丹递过去。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满眼不解。
“吃了它，力气就回来了。”唐凡说着，自己也含了一颗。
她将信将疑，略一犹豫，还是送入口中。没过多久，四肢的沉重感悄然退去，整个人仿佛被重新灌注了力气。
“真厉害……”她眼睛一亮，神采微扬。
老妇人虽是桃花村人，但她的院落却孤零零落在村外，与村子之间隔着两百多米的空地。
说话间，两人已闯入村口。
刚经过村边一座院子，墙角处忽地蹿出一个男人，直扑唐凡后背。
唐凡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倒地。
“谁？！”他反脚一踹，正中那人胸口，将其踹得仰面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