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珩侧过身,看向楚昭宁:“皇后,带路吧。”
楚昭宁点了点头,朝火车走去。
一行人朝火车走去。
林墨站在车旁边,看见皇上、太上皇、太子、六殿下和一帮穿着紫袍红袍的大臣走过来,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觉得腿有点发软。
“林墨。”楚昭宁的声音传来。
“在。”林墨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昭宁抬步引着众人走到他面前:“诸位陛下殿下要上车试乘一圈,你把登车、站立的规矩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讲给大家听。”
林墨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是……是。太上皇,陛下,太子殿下,秦王殿下,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上车的时候注意脚下,踏板有点窄。车上没有座位,只能站着,请各位大人抓稳扶手。”
“火车启动的时候会有一下冲击,不要慌。运行途中不要靠近锅炉,那里温度很高。”
“不要把手伸出车外,两边的树木和建筑离得近,容易伤着。”
听说没有座位、只能站着,苏元勋的眼皮跳了一下,李东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想来,可是太上皇和皇上都来了,他不来不合适。
来了不想上,可太上皇和皇上都上,他不上去更不合适。他没有选择。
赵世雉倒是完全不在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大得林墨差点没站稳。
“小伙子,你这车,能拉几门炮?”
林墨被拍得龇了一下牙,结结巴巴地说:“回,回王爷,目前只能拉五吨货。大炮的话……可能,可能暂时还拉不了。”
赵世雉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郊野上传得很远:“五吨也不少了,先跑起来,再慢慢加。”
刘道成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赵大人放心,第二台已经在图纸上了,牵引力至少翻一倍!”
赵世雉的眼睛更亮了,像两盏灯笼:“好,好。到时候先给我们兵部造十台、”
刘道成的笑僵在脸上:“十,十台?赵大人,您当这是造马车呢?一年能造出两台就不错了。”
太上皇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他率先踩着踏板,稳稳当当地站到了车上,转过身,朝萧瑾珩和楚昭宁微微点了点头。
萧瑾珩跟着上去,站在太上皇旁边。
楚昭宁第三个,自然地站到了萧瑾珩旁边。
萧承煦随后,他们踩着踏板上了车,站到了楚昭宁身后。
安毅站在车下,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车上站定,才退后几步,隐入人群。
萧承舟第五个。他蹦跳着上了车,站到萧承煦旁边。
刘道成带着张璁等大臣,也上了车。
等大家站定之后,车上就热闹了。
刘道成站在锅炉旁边,转过头对楚临渊说:“楚公,你猜这东西烧的是什么?”
楚临渊看了他一眼:“煤?”
“对,煤。”刘道成拍了拍锅炉,手掌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筐煤倒进去,烧开了水,水变成汽,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子。”
“简单不简单?可这简单的东西,几千年了,怎么就没人想出来呢?”
赵世雉站在刘道成旁边,伸手摸了摸锅炉,然后嘶了一声,缩回手,甩了甩:“烫。”
刘道成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赵大人,能不烫吗?里头烧着炭呢。这锅炉壁的温度,少说也有上百度。”
赵世雉甩了甩手,可脸上的笑却更浓了。
“好家伙。这东西要是用到战场上,能把敌人吓个半死,光这声汽笛,就能把马吓惊了。”
赵贞吉站在后面,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
可站在旁边的庄瑜听见了:“刘大人,你别拍那东西了……我看着心里发慌。”
刘道成回过头,笑呵呵地说:“赵大人放心,这锅炉结实着呢。炸了三回了,这一回绝对不炸。”
赵贞吉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炸……炸了三回?”
张璁咳嗽了一声:“刘大人,慎言。”
刘道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了嘴,可脸上的笑还是没收住。
他的眼睛往楚昭宁那边瞟了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庄瑜站在赵贞吉旁边,听见炸了三回,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本来就不太想来,现在好了,不光要站在这铁家伙上面,还要坐它跑一圈,还炸过?
他的脸上那副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哆嗦着说:“刘……刘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刘道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庄大人放心,都是小炸,小炸。”
“而且皇后娘娘已经把问题都解决了,现在这个锅炉,比铁打的还结实。”
庄瑜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头在骂娘。
什么叫小炸?炸还有小的?炸了就是炸了,管你大小,都是要命的。
萧承煦站在后面,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大臣们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太上皇站在最前面,风吹着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楚昭宁一眼。
楚昭宁正低着头检查锅炉的压力表,根本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太上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投向了前方的铁轨。
想起谶纬文书,当时他并不完全相信。
可十七年过去了,他看着这个儿媳妇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大周朝往前迈了一大步。
也许,钦天监那老匹夫没有说错。
“父皇。”萧瑾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准备好了吗?”
太上皇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皇后。”萧瑾珩说。
楚昭宁看了看压力表,又看了看林墨。
林墨朝她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萧瑾珩说了一个字:“走。”
林墨深吸一口气,亲手点燃了炉膛。
炭火在炉膛里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红色的火舌舔着黑色的煤块,热量通过锅炉壁传递到水中。
水温迅速上升,锅炉里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压力表的指针缓缓转动。
从零到一,从一到二,从二到三……稳稳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