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伦敦一家高级酒店的会议室内,窗帘紧闭,室内只开着几盏壁灯,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斯宾塞安然落座在主位,爱德华与马库斯分坐他左右,身后站着十多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家族保镖,人人神情肃穆,腰间微微鼓起,显然藏着武器。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年近五十的男人,头发灰白,脸上布满风霜留下的褶皱与细小疤痕,他穿着一件战术夹克,戴着一顶磨损严重的野鹅贝雷帽,正是野鹅雇佣兵的指挥官,艾伦?福克纳上校。
他身旁是一名四十出头的精干男子,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牵挂,那是他的副手,拉弗?詹德斯上尉。
斯宾塞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率先发问:
“福克纳上校,档案我看过,你们在非洲执行过多次任务,我想了解,你们如何应对突发的政治动乱,比如军事政变。”
艾伦?福克纳上校回道:
“斯宾塞先生,我的队伍不参与政治,我们只负责在任何环境下完成合同。如果遭遇政变,我们会第一时间将雇主转移至安全区域,我们有独立的撤离预案,不依赖任何当地政府或军队。”
爱德华接着提问:
“上校,西非雨林环境恶劣,充满了各种热带疾病与毒虫蛇蚁,你们的医疗保障如何?我不希望我的团队因为非战斗因素减员。”
这次回答的是拉弗?詹德斯上尉,他的声音同样充满自信:
“阿什福德先生,我们队内有专职的战地军医亚瑟?威蒂,他有超过二十年的热带地区从医经验,储备了足量的奎宁、抗生素和多种蛇毒血清,足以应对绝大多数野外医疗状况。”
马库斯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想的是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是否可靠,便问道:
“如果我们的前哨基地遭遇大规模武装分子袭击,你们能守住吗?”
艾伦?福克纳上校眼睛里闪过光,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哒一声剪掉雪茄头,随后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说道:
“马库斯先生,野鹅佣兵队里,有重火力专家,有爆破专家,有丛林追踪专家,还有四十名经历过真正战争的职业军人。只要弹药充足,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都会变成丛林里的肥料,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的话语透着血腥气,让其身后的保镖们都感到一阵寒意。
斯宾塞对福克纳的回答很满意,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
“很好,看来我们找对了人。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保护我们三人以及我们的科研团队,前往西非进行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生物科学考察,确保我们的安全,并协助我们守卫勘探营地。”
福克纳上校弹了弹烟灰,道:
“斯宾塞先生,只要钱到位,我的弟兄们可以把你们安全地送到月球再接回来。现在,我们来谈谈合同的细节。”
双方随即就合同条款展开了细致的讨论。
最终,一份详尽的雇佣协议摆在了桌面上。
协议规定,野鹅雇佣兵全队五十余人,提供为期三个月的武装保护服务,总薪酬为七十三万英镑。
付款规则清晰明确,行动前,斯宾塞需预付总薪酬的三分之一,约二十五万英镑作为定金。
若任务成功完成,斯宾塞在任务结束时结清剩余的三分之二尾款。
倘若任务因不可抗力或野鹅自身原因导致失败,斯宾塞只需支付总薪酬的一半,即三十六万五千英镑,且无需承担任何伤亡抚恤。
合同特别注明,这七十三万英镑仅为人员薪酬,所有行动涉及的武器弹药、运输载具、后勤补给等额外开销,均由斯宾塞等另行承担。
斯宾塞仔细审阅完合同,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从身旁的皮箱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本票,推向桌面。
斯宾塞看着福克纳:“这是二十五万英镑,上校,现在你们为我工作了。”
艾伦?福克纳上校拿起本票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身旁的詹德斯,随后站起身,朝斯宾塞伸出手:
“合作愉快,斯宾塞先生。一周后,我的队伍会准时出现在你指定的港口。”
詹德斯上尉也站起身,道:
“我们会利用这一周时间,针对西非和雨林环境进行适应性训练,并备齐所有必要的装备。”
双方握手,这桩交易就此开始。
斯宾塞脸上露出微笑:
“很好,我的家族货轮会在一周后的夜晚准时启航,届时所有人员与物资将在港口汇合。”
福克纳上校与詹德斯上尉微微点头,随后带着那张价值二十五万英镑的本票,在十几名保镖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没有一句废话。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马库斯才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群人看起来很专业,浑身都是杀气,有他们保护,我们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爱德华则显得比较冷静,他看向斯宾塞:
“现在安保问题解决了,我们该去看看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斯宾塞掐灭雪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吧,去爱德华的仓库,希望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三人带着保镖队伍,离开了酒店。
不久后,几辆黑色轿车驶入伦敦郊区一处偏僻的大型仓库。
仓库内灯火通明,庞大的空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和设备。
爱德华走在最前面,向二人介绍着这里的物资。
他首先指向一片被白色防水布覆盖的区域:“这里是科研与采样仪器。我们准备了最先进的恒温培养箱、高速离心机和高倍数显微镜,足够在野外搭建一个临时的顶级实验室。”
马库斯快步走过去,掀开防水布,仔细检查那些精密的仪器,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全套防化服,旁边还有几箱化学试剂和培养基。
马库斯又走到另一边,看到十几个银白色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醒目的低温标识:“冷链运输箱和病毒采样专用的密封管,还有特制的液氮储存罐,这些都准备好了吗?”
爱德华指着一个角落里更大的几个罐子:“当然,马库斯。特制的大容量液氮储存罐,确保我们带回来的任何样本都能在运输过程中保持绝对的活性。”
斯宾塞走到另一片区域,这里堆放着山一样高的物资。
爱德华跟过来介绍道:
“这边是后勤与基建物资。大型柴油发电机、多级水质净化器,足够五十人使用三个月的军用帐篷、睡袋、野战口粮和医疗急救包。我们甚至准备了简易的手术器械和大量药品。”
斯宾塞满意地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对这次的准备工作感到非常满意:
“很好,爱德华,你做得非常周到。有了这些,我们足以在西非的任何一个角落建立起一个稳固的据点。”
马库斯此时也检查完了设备,走过来说道:
“仪器没有问题,都是最高规格的。现在的问题是,谁来管理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清瘦,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大褂,正是马库斯的得意门生,布兰登?贝利。
布兰登走到马库斯面前,恭敬地说道:
“导师,您让我准备的病毒采样工具和标本封存清单,我都已经整理好了。”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斯宾塞和爱德华:
“我介绍一下,这是布兰登?贝利,我在瑞士高校的学生,精通野外生物采样和实验室设备维护。”
斯宾塞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随后说道:“布兰登,从现在开始,这个仓库里所有的科研物资都交由你负责管理。我们有六名助手,现在都交于你,你必须在一周内核对所有清单,确保装船时万无一失。到了西非,你也负责管理我们的前哨实验室。”
布兰登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应:“是,斯宾塞先生,我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对目前的准备进度都感到满意。西非之行,这支由财富、科技和武力捆绑在一起的探险队,已经完成了它最初的集结。
与此同时,艾伦?福克纳上校和拉弗?詹德斯上尉回到了他们在伦敦的一处秘密据点。
这是一间位于东区老旧工业楼里的宽敞公寓,墙上挂着几幅非洲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记号。
公寓里,野鹅雇佣兵的核心成员早已在此等候。
福克纳上校走进门,将那顶标志性的贝雷帽随手扔在桌上,环视众人,随后宣布:
“先生们,我们有新活了。”
在场的有飞行员肖恩?费恩中尉,他正悠闲地抽着烟;沉默寡言的丛林战专家彼得?库茨中尉,他正在用油布擦拭一柄猎刀;还有负责全队训练的总军士长桑迪?杨,以及四名前线作战士官。
福克纳上校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粉笔,在西非海岸的一个点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的新雇主,奥斯威尔?斯宾塞先生,一位非常有钱的英国贵族。他要和他的朋友去西非进行科学研究,需要我们提供全程保护。”
负责重武器的苏格兰老兵乔克?麦克塔格特第一个嚷嚷起来:
“科学研究?上校,你是说我们要去给一群书呆子当保姆?这活也太轻松了吧,除了走路累点,难道还有人会抢他们的蝴蝶标本吗?”
他的话引来一阵低笑。
负责侦察的非洲本土佣兵杰西?布莱克摇了摇头,用他那带着非洲口音的英语说道:
“乔克,别小看非洲。在雨林里,一条不起眼的毒蛇,一只带病的蚊子,都比一队叛军更致命。我宁愿面对一百个拿着AK的敌人,也不想在林子里迷路三天。”
爆破专家托什?唐纳森则摩挲着手指上的伤疤,问道:
“上校,需要我们开路吗?比如炸开山体或者清理矿区之类的。”
福克纳上校说:
“目前来看不需要,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护卫和警戒。但所有装备都要带齐,以防万一。”
一直沉默的彼得?库茨中尉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抬起头道:
“上校,他们有没有说,他们具体研究什么?我以前在罗德西亚打仗,见过一些所谓的‘科学家’,他们研究的东西,比战争本身更危险。”
福克纳上校的表情严肃起来:
“彼得说的对。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尤其是在非洲。这次的酬劳很高,说明风险绝对不低。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当地的武装,还有未知的自然环境,甚至……是那些科学家们自己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的东西。”
他转向拉弗?詹德斯上尉:“拉弗,你来布置一下准备工作。”
詹德斯上尉上前一步,摊开一张更详细的区域地图:
“各位,我们的目的地是这片区域。根据资料,这里地形复杂,河流密布,人迹罕至。从今天起,桑迪总军士长会带领大家进行为期五天的强化丛林战训练。”
年近六十但身形依旧硬朗的桑迪?杨总军士长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我会把这帮小子练到能在沼泽里睡觉。”
詹德斯继续布置:
“乔克,检查所有重武器,确保机枪和迫击炮在潮湿环境下不会出问题。杰西,你需要研究所有关于目标区域的地图和情报,规划出至少三条安全行进路线。托什,准备好足量的塑性炸药,以备不时之需。通讯导航士官拉什顿,调试好所有电台,确保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能保持联系。”
最后,福克纳上校的目光落在了队伍里的军医亚瑟?威蒂身上,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对他说:
“亚瑟,这次你的任务最重。除了常规的药品,我需要你准备好应对未生物感染的设备,还有最高剂量的广谱抗生素和镇静剂。记住,我们保护的是一群科学家,天知道他们会捅出什么娄子。”
亚瑟?威蒂医生扶了扶自己的背包,回答:
“放心吧,上校。我会把半个野战医院都带上,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七天后的夜晚,伦敦港区的某个私人码头。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码头。
探照灯将一艘万吨级的货轮照得雪亮,船身上印着斯宾塞家族的徽章。
码头上人头攒动,一片繁忙景象。
斯宾塞、爱德华和马库斯站在船舷边,看着一箱箱物资被吊车吊上甲板。
布兰登?贝利正拿着一份清单,大声指挥着工人们将那些贴着“科研设备”标签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安放。
在他们身后,三十多名家族保镖散布在各个关键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不久,码头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十多辆军用卡车和吉普车组成的车队驶来,停在货轮下方。
车门打开,艾伦?福克纳上校带着他那支五十多人的野鹅雇佣兵队伍,全副武装地出现在灯光下。
他们行动统一,纪律严明,每一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行囊,手里拿着自动步枪。
福克纳上校大步走到斯宾塞面前,行了一个简单的军礼:
“斯宾塞先生,野鹅武装佣兵队伍,全员到齐,随时可以出发。”
斯宾塞看着这支装备精良、令行禁止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上校,欢迎登船。”
随着福克纳一声令下,五十多名佣兵开始有序登船,他们熟练地将自己的装备和车辆固定在货舱内,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当最后一箱物资和最后一辆吉普车被安放到船上,货轮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
船锚被绞起,船身开始慢慢离开码头。
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站在船头,看着远处伦敦的灯火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模糊。
货轮劈开波浪,悄无声息地驶入茫茫无际的大西洋,航向,西非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