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端着水果进来,放在桌上。
“你们先吃苹果,慢慢说。”
董宇辉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姐,我替我爹,还有村里人谢谢你。”
陈艳青看着他。
“宇辉,你进了陈家的门,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谢。”
董宇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艳丽握住他的手。
陈艳青继续。
“还有一件事,等天麻的事走上正轨,我想在石槽沟建一个小的加工坊。
不需要多大,几间房子就行。晾晒、切片、包装,都放在村里做。
这样村民就能直接把鲜天麻卖到作坊里面,可以减少保存不当产生的质量问题和损失。”
董宇辉抬起头。
“姐,如果这样做的话,就不能不赚钱了,要不然前期的投入,作坊的建设,作坊的人手就没办法运转下去了?”
陈艳青笑了。
“所以我这边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我们来做天麻的后加工。
天麻的收购价格还是一样,根据品质,600-800元不变,但是我们加工出来的天麻,就能卖更好的价格了,这样也能赚钱。
只是如果是后面这种方法的话,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回去跟你爹说,让他把村里那些愿意干的人组织起来。
年纪大的、不能出去打工的,都可以来。
能上山挖天麻的就挖天麻,不能上山的可以来作坊里面晒天麻、洗天麻,还有切片,按天算工钱。”
董宇辉用力点头。
“姐,那肯定是后面这种方法好,村里人也不吃亏,咱们也有得赚,两全其美。我回去就打电话告诉他们。”
陈父放下酒杯,看着董宇辉。
“宇辉,你爹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容易吃亏,喊你哥哥们帮衬着点。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如果有作坊,有青青在,他也吃不了亏。”
董宇辉的眼眶红了。
“叔叔,我知道。”
陈父又看着陈艳青。
“青青,你做的事,是积德的事。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还有,作坊那边得人手,你打电话问问你小叔,他之前帮着别人种过中药材,有这方面的经验。”
陈艳青点头。
“爹,我知道,我后面问问我小叔,他要是愿意的去的话那就最好,我也能省心一些。”
周雄听到这里,才笑着点了点头。
“我和小叔说吧,你肯定没有精力再去干这个事情了,青子,马上12月了,咱们很忙的。”
陈艳青听完笑了。
陈母在旁边插话。
“行了,你们先吃点苹果,还有,青青,你把事情安排下去就行,全身心的准备结婚的事情吧。”
大家一致赞同,就转移了话题。
陈父,周雄和董宇辉出去了,他们要把前几天陈艳丽带上来的天麻给德仁堂送过去。
院里只剩下了陈家母女三人。
陈艳丽靠在陈艳青肩上。
“姐,你说董宇辉他们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
陈艳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能。只要肯干,都能过上好日子的。”
陈艳丽转头看着陈艳青。
“姐,那你们公司的事,还有梧桐里的事,你忙得过来吗?以后还要抽时间管天麻?”
陈艳青笑了。
“天麻是小事。但这个事情虽然小,却能帮一大群人,如果小叔愿意过去帮我管,那就很完美了,我也很省心。”
陈艳丽没再说话。
“青青,有些事情,别人能做的,那就让别人去做,不能什么事情都你去,这样你会吃不消的。”
陈艳青点头。
“妈,你看你姑娘有那么勤快吗?我最懒了,只会动嘴皮子。”
陈母坐在姐妹俩旁边,听了这话,笑了。
“都是雄子给你惯出来的,你说啥他就做啥,也不需要你亲自去做。不过青青,我看着这次天麻的事情,雄子怕是有意见。”
坐在旁边的陈艳丽一下坐直了身子。
陈艳青笑了笑,摇了摇头。
“妈,没啥事,这不是婚期将近了嘛,他怕我分心,然后又把婚事往后推。”
陈艳丽听到这话,才又窝了下去。
“雄子想的可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人,要依你,你怕是都不想结这个婚吧!”
陈艳青抬头看着陈母,伸手揽着她的手臂。
“妈,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妥妥的渣女啊!我怎么感觉你更喜欢周雄呢?”
陈母拍了拍陈艳青的手,语重心长的继续。
“青青,感情的事情,我不好说,但是人这一辈子,你的付出和回报是一样的,老天不会让谁吃亏,你看你总想着大事,所以感情的事情上面,你得到了很多,但你也要懂得珍惜,要不然好事也会跑了。”
陈艳青重重的点点头。
“妈,你放心,我一点也不渣,只是感情的事情,我不容易表现出来,我和雄子挺好的,你放心。”
说完陈艳青的事情,陈母又开始说陈艳丽的事情。
陈艳丽应该是正在和谁聊天呢?脸上笑靥如花。
“妈,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会像你一样,幸运又幸福。”
陈母拉了拉陈艳丽的手,忧心忡忡。
“丽丽,你和宇辉,也要好好的,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陈艳丽收了手机,一下站了起来。
“妈,我没有,我和宇辉好好的啊!刚才和他聊天呢,他们已经回来了。”
陈艳丽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董宇辉从车里下来,转身去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三碗水,一碗递给陈母,一碗递给陈艳丽,一碗递给陈艳青。
水是温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
陈艳青喝了一口,笑了。
“宇辉,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蜂蜜水了?”
董宇辉笑了笑。
“从小就会的,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茶叶,我妈就说,家里来了客人,就要泡蜂蜜水,让客人心里甜甜的。”
陈艳青看着他,心里很有感触。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话,但他记得他妈说的每一句话。
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不会差。
晚上,周雄开着车,陈艳青坐在副驾驶,回自己家里。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两边的树影快速后退。
“天麻的事,你打算投入多少?”
陈艳青想了想。
“先不投钱,搭桥不搭台。把两边接上,让他们自己跑起来。”
周雄转头看着陈艳青。
“你不怕他们跑不起来?”
陈艳青笑了。
“跑不起来,我再扶一把,但还是先让他们自己试试吧。”
周雄也笑了。
“你真是……操心的命。”
陈艳青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是操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人穷。”
车子拐上省道,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大又圆。远处,梧桐里的灯还亮着,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陈艳青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董母蹲在灶台边烧火的样子,浮现出董父站在村口送他们的样子,浮现出董宇辉说“我爹说”时眼睛里的光。
她想做的事情,不只是盖房子、建养老院、做小程序。
还有很多事。
小到一袋天麻,小到一个收购点,小到一个村子的人多挣几百块钱。但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她重活这一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