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久施不止,必遭大道反噬。
此刻,四人神识清明如常,身体却如铸进亘古玄冰无论如何催动法力、撕扯筋骨,皆无半点回应。
因时间已被苏阳尽数抽干,或说,被他亲手封印于无形。
整个区域,已非“不动”,而是“无可动”。
苏阳身形骤然暴涨,直至百万里之巨,方才停住。
掌中光华一闪,苍茫剑化作一柄擎天巨斧,斧刃吞吐鸿蒙初开之气。
他目光微垂,望向下方四人,眼中掠过一丝久远追忆,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钟:“昔年盘古开天,吾立于侧,为其护法。彼时曾得授‘开天四式’。后来参悟鸿蒙紫气数十万载,重演此四式今之威能,早已超脱旧日。”
苏阳目光如电,直刺黄觉、成阴,声如金石:“能葬身于开天四式之下,是尔等万古难求的造化接招!”
话音未落,他喉间迸出一声低沉咆哮,似远古巨兽苏醒。
上身衣袍骤然崩解,寸缕不存。
裸露的躯体之上,肌肉虬结如山峦叠嶂,每一道轮廓都似由天工雕琢而成;皮肤之下,血管鼓胀蜿蜒,活似一条条盘踞吞吐的黑鳞大蟒。
筋肉起伏如潮涌,银发根根倒竖,狂舞如怒焰。
若非那一头刺目的银霜,单看身形气魄,真恍若混沌初开时,那位手擎巨斧、脊梁撑天的盘古再临。
手中之斧,原为苍茫剑所化。此剑自混沌深处锻成,浸透苍凉、亘古、沧桑三重本源气息,俨然一尊活着的混沌魔神。
苏阳气势节节拔升,那股横跨万古、碾碎纪元的洪荒威压,倏然以混沌为心,朝八荒六合奔涌席卷。
霎时间,但凡生灵有感、神识未泯者,皆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他赤裸的脊背与臂膀之上,层层银符悄然浮现,光晕流转,玄奥难言,仿佛大道运行的轨迹被硬生生烙印于血肉之间。
半数符文灼灼生辉,另半数则沉入肌理深处,隐而不显。
“接吾一斧开天辟地!”
苏阳仰天长啸,气势攀至绝巅,斧刃撕裂虚空,挟着不可逆之势,悍然劈向黄觉、成阴!
二人顿觉魂魄被牢牢钉死,神通失灵,法力凝滞,连指尖都难以颤动分毫。仓促间只得祭出本命灵宝,护住元神真灵。
“开天之威前,诸般神通皆为虚妄,万般灵宝尽作尘埃!”
苏阳语意斩钉截铁,手中斧势再变无回、无退、无转圜,唯有一往无前的破灭意志!
刹那间,他心有所悟:盘古当年开天,正是凭此一念决绝,方以纯粹力量,劈裂时间之茧、洞穿空间之壁、斩尽三千混沌魔神!
此势既立,再配其天生神力、手握至宝,盘古称“混沌第一人”,岂是虚名?
斧锋未至,斧光已先落下——银芒一闪,黄觉祭出的灵宝应声而碎,余势不减,直贯其身!
黄觉双目暴睁,凶戾之气冲霄而起,竟强行挣脱时间禁锢,重掌己身!
他身躯暴涨如岳,五指如钳,一把攥住成阴肉身与元神,在对方惊骇欲绝的瞳孔中,轰然引爆!
混沌境魔神的无上躯壳与元神自爆之力,炸开一道血色裂隙,硬生生从开天斧势中撕出一线生机!
“还想走?!”
苏阳见状微愕,旋即怒意翻腾,斧影如瀑,一记横斩劈向黄觉,另一记斜劈更已锁死罗睺与杨眉!
就在此刻,虚空忽裂,一道幽邃通道赫然洞开。
罗睺与杨眉毫不迟疑,转身便遁,连余光都不曾回瞥。
“谁敢在吾面前搅乱大势!”
苏阳怒发如狂狮振鬣,斧影连环劈出,虚空崩塌如纸,混沌翻涌似沸!
眼角余光一扫,忽见虚空中另有异象浮动。
他当即调转斧锋,直指黄觉,再劈一斧
黄觉,毫无悬念,身陨道消。
苏阳右掌向混沌深处一摄,两道紫气应召而聚,飘然入掌。
掌心一合,紫气交融,化作一道游走明灭的阴阳法则。
他握紧法则,抬眼望向虚空深处,声音低沉:“罗睺、杨眉……气运未绝,自有大道暗护。否则,断不可能躲过开天斧式三千世界,又添一场变局?”
目光微微垂落,投向洪荒方向,久久无声,终是一声轻叹:“盘古啊盘古……你留下的这盘棋局,担子可真不轻。洪荒劫数将起,怕是又要血染青天。待吾证得大道之日,或才得真正解脱。而你呢?是否早在身陨那一刻,便已算尽今日种种?”
语罢,似问非问,似叹非叹。
他转身迈步,身影渐融于无垠混沌,杳然不见。
轰隆隆
无始无终的混沌深处,骤然裂开一道狂舞的缝隙像巨兽喉管般盘旋收束,幽暗里翻涌着海渊般的涡流,无声压下令人窒息的沉闷。
那涡流缓缓转动,四周虚空如熔化的琉璃,扭曲、拉长、寸寸崩解又愈合。
涡心深处,一扇幽黑门户悄然撑开,内里浮起斑斓光晕,如打翻的万色琉璃盏。两道身影踏步而出,前后相随,衣袍猎猎,踏碎混沌微尘。
“错估了时辰。”
“他伤势未愈,竟仍斩了黄觉、成阴……若非我二人抽身得快,怕也早成他剑下亡魂。”
正是自苏阳剑锋下侥幸脱身的罗睺与杨眉。
罗睺眸中青焰跳动,似将熄未熄的古灯,火苗明灭不定那光里烧着恨,也烧着怯,烧着不甘与犹疑,在眼底无声撕扯。
杨眉见他缄口,便轻轻一转话锋:“道友可有后策?”
罗睺瞳孔骤缩,牙关紧咬,声如砂石刮过铁板:“他第二次斩我真身!此前一缕神念分身,亦被他亲手抹去此仇不报,本祖宁堕永寂!”
杨眉垂目,袖中手指微颤,叹道:“贫道伤势未复,纵掌空间之权,亦难撼其时间之律除非”
“除非,再添几双能托住天穹的手。”
这句低语,毫无征兆地撞入混沌,清亮如刃,劈开死寂。
“何人藏形?!”
“裂空!”
杨眉抬手一挥,亿万里的混沌当场炸裂虚空寸断,纵横沟壑如天堑横亘,深不见底,寒光森然。
“呵呵,对故人出手如此凌厉,倒不像强者所为。”
话音未落,人影未现,只有一圈圈水纹般的涟漪自虚无荡开。那被撕开的亿万里裂隙,竟在涟漪拂过之后,悄然弥合,须臾间,混沌如初,仿佛从未被割裂过。
杨眉心头微震,眉心忽显一道印记玄奥难言,似空间折叠又似维度坍缩,静默中自有吞吐万象的韵律。
他朝混沌深处抱拳,声朗而稳:“敢问是哪位道友驾临?贫道杨眉,愿识尊颜。”
“道友?”虚空中轻笑一声,“这词儿,生疏得很,也稀罕得很。”
话音方落,二人正前方混沌陡然畸变:漩涡先顺时针疾旋三匝,又逆向回卷三圈,旋速渐缓,涡眼收束,扭曲如烟散尽原地,已立着一位锦袍青年。
银发如瀑,飘摇无定,似有风却无风;银灰双瞳深处,时时映出空间崩解、褶皱、塌陷的瞬息幻象。
身量修长,九尺凛然;面容俊逸,唇角含笑,温雅如贵族赴宴。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和缓如春溪:“容吾自陈安德鲁。二位殿下……哦,不,二位道友,敢问神名?”
杨眉与罗睺对视一瞬,各自开口:
“杨眉。”
“罗睺。”
安德鲁笑意未减,目光如暖阳洒落,道:“观二位气机滞涩,神光黯淡若不嫌弃,可移步寒舍,暂作休憩?”
二人再望一眼,杨眉颔首,含笑道:“既蒙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安德鲁莞尔,右手轻划虚空一道金辉流转的巨门赫然浮现,静静悬于混沌之中。周遭混沌气流奔涌如潮,却在距门三丈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无形高墙,纷纷退避,不敢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