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眉眸光微凝,意味深长地扫了安德鲁一眼;后者只从容一笑,侧身伸手,作了个“请”的姿态。
二人不再迟疑,抬步迈入。
门后豁然开朗,清风拂面,暗香浮动。
抬眼望去,山色青黛,林木葱茏,溪涧澄澈,鹿饮鹤栖,百兽安卧,无争无扰,无杀无怖唯余一片亘古安宁。
“呵,二位驾临,有请入吾之‘神国’。”
“神国?”
杨眉、罗睺心头微怔,目光一转,细细扫过四周这才恍然:此地与圣人所辟道场,实为同源。
皆是借洪荒大世界为基,在混沌虚空中另凿一方独属己身的小界。不同之处在于,这方天地彻彻底底归安德鲁一人所有,外人无法染指;一旦他身陨,界便崩,顷刻化作齑粉废墟。
在洪荒,唤作“道场”;在他口中,便称“神国”。
名虽易,质未改。
更令二人留意的是,此界边缘极不牢靠,唯赖无数神符密布虚空,层层叠叠,既固界壁,又可攻守可比起圣人于混沌深处开辟的洞天福地,终究逊色一筹。
单论稳固,远不及那等历经大道淬炼的道场。
“呵,二位殿下风尘仆仆,快请上座。”
话音未落,安德鲁周身银灰光华倏然流转,虚空骤亮,再定睛时,杨眉与罗睺已置身于一座金玉满堂的宫阙之中。
目之所及,尽是奇珍异宝:水晶为阶,黄金镶檐,灵木雕梁,神晶缀顶;奇花吐雾,异兽衔灯,连廊柱都嵌着活体星砂,幽光浮动唯“极尽奢华”四字,堪可形容。
杨眉默然忖道:“心系浮华至此,道基难厚。耽于皮相之乐,疏于参玄悟真,终是下乘之相。”
两座鎏金巨座凭空凝成,稳稳托于二人身后。
刚落座,便见两列侍女款步而至。衣料薄如蝉翼,仅掩三点,身形曼妙,眉眼勾魂;每人都托着赤金盘,盘中盛满山海奇珍烹就的佳肴,香气氤氲,沁入神魂。
安德鲁伸手一揽,将一名容色殊丽的女子拥入怀中,手掌在其胸前缓缓游走。那女子非但不避,反垂眸浅笑,面泛桃晕,似喜极而颤。其余女子立在一旁,或咬唇垂睫,或指尖掐掌,神色里分明写着艳羡与不甘。
他一边摩挲怀中美人温软肌肤,一边抬眼望向杨眉、罗睺,语声从容:“敢问二位殿下,当初与你们交手之人,究竟是谁?竟能逼得两位仓皇而遁。”
杨眉心头一震:“原来那日援手者,竟是道友!”
安德鲁只含笑颔首,仪态依旧端方若忽略眼下动作,倒真似一位风度无瑕的古老神只。
至此,二人尽皆了然:当日能脱身,全赖此人暗中施援。
“多谢道友援手之恩。”
安德鲁展颜:“吾亦有一惑,盼二位解之。”
罗睺遂将始末原原本本道来,从争端起因,到激战溃退,再到遁入虚空,一字不漏。
安德鲁听完,指尖轻抚下颌,沉吟道:“依二位所言,那位‘时辰’神通惊人且其手段,竟与吾一位故交,如出一辙。”
罗睺眼中微光一闪,顺势问道:“不知这位故交,是哪位高贤?”
安德鲁朗声一笑,目光灼灼投向罗睺:“这就为二位引荐。”
言罢,屈指朝虚空一点一道古奥神文破空而出,如电疾逝。
须臾,虚空泛起微澜,空间如水波轻漾,扭曲却不撕裂。
“哈哈哈!安德鲁,今日召我,所为何事?”
笑声未歇,一人已自涟漪中踏出。须发雪白,却腰背挺拔如松,身着月白长袍,步履之间,周遭时空悄然生变:一步落处,空气凝滞;再迈半尺,光影倒流;袖角轻扬,气流加速奔涌——万象随其行止而呼吸,千般律动,自在掌握。
“哦?丹尼佛殿下!快请入内容吾为二位引荐两位贵客!”
安德鲁大步迎上,笑意酣畅,亲热执起丹尼佛的手腕。
“哈哈,真有这事?安德鲁殿下,快快为我引见!”
安德鲁随即向丹尼佛介绍杨眉与罗睺。
四人略作寒暄,言谈渐热,仿佛阔别多年的故交重逢,笑意盈盈,语声亲切。
神国大殿之内,四尊金光熠熠的王座并列高置,周遭万般祥瑞之相次第浮现云海翻涌、莲台自生、梵音隐现、宝焰浮空,气象磅礴,不可言量。
半空中,四道长河虚影蜿蜒游动,若实若幻;四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如怒潮奔涌,在虚空深处掀起层层风暴,威压浩荡,震彻无垠。
“照此说来,除却丹尼佛殿下之外,竟还有旁人通晓那‘时间法则’?”安德鲁开口道。
丹尼佛眸中微闪,饶有兴致:“自‘晶壁系’初开以来,唯吾执掌‘时间法则’。整个晶壁系之内,再无第二人能染指此道。如今听闻域外‘晶壁系’亦有一人同掌此律此事,自晶壁系诞生起,从未有过。对那位同道,吾心甚奇,恨不得即刻相见。”
“吾亦极想一睹其风采。”安德鲁含笑应道。
罗睺心头微震,转而问道:“安德鲁殿下,丹尼佛殿下既掌时间,不知您……”
丹尼佛与安德鲁目光轻碰,彼此了然。
安德鲁抬手一指,虚空顿时泛起圈圈涟漪,仿佛水面被无形之指轻点;一股幽邃难测的法则之力,自无始无终的空间深处悄然涌出
只一瞬,便已敛尽。
虽仅须臾乍现,可那一缕气息掠过之刻,众人已心知肚明。
“空间法则。”
罗睺与杨眉目光相接,无需言语,答案已在眼中。
杨眉面色微动,旋即垂眸掩去神色,唇角平直如初。
罗睺略带玩味地扫了杨眉一眼,继而望向安德鲁,朗声道:“竟是空间法则与时间并列,两大逆天之律!”
安德鲁笑意温润,目光转向杨眉:“方才观殿下出手,隐隐透出空间之韵莫非……”
“贫道不才,恰是空间法则执掌者。”杨眉平静答道。
安德鲁双目倏亮,喜形于色:“原来如此!日后定当多多请益!”
“理当如此。”杨眉颔首而笑。
“啪、啪、啪——”
丹尼佛击掌三声,声波如涟漪扩散,无声无息漫向四方。
须臾之间,万千金光自虚空各处破空而来,璀璨夺目,耀如星河倾泻。
近万道身影齐至神国,肃然跪伏于地,声如洪钟:
“拜见时间之神!拜见空间之神!”
“众位请起。”
群神齐声称谢,依序起身,垂手而立。
罗睺略一迟疑,开口问道:“丹尼佛殿下,安德鲁殿下,这……”
丹尼佛朗声一笑:“适才听闻,异界‘晶壁系’亦有‘时间法则’掌控者。吾心驰神往久矣,愿与诸位同赴彼界,亲会这位同道。”
罗睺心头一震,狂喜骤起此前尚在暗忖如何劝动二人共赴洪荒围剿苏阳,岂料话音未落,所愿已成!几乎脱口而出“大道垂青”,又急忙敛神,只将激荡压入肺腑。
安德鲁环视群神,沉声道:“吾与丹尼佛离境期间,晶壁系诸事,托付诸位。”
众神躬身领命,神色肃然。
话音方落,杨眉袖袍轻扬,一道幽邃空间裂隙豁然洞开。四人先后踏入,身影一闪,便已消失于神国之中直趋洪荒。
此时,洪荒东海,太初一脉道场之内。
苏阳座下诸弟子尽数列席,连镇守天地四极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圣兽,亦齐聚岛中。
钟罄之声悠远绵长,法音浩荡,法螺震响,声浪层层叠叠,由岛内漫出,遍及仙岛上下,更一路传向洪荒八荒。
苏阳端坐法台,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形岿然如岳;周身萦绕缕缕玄妙气机,似雾非雾,似线非线,缥缈难测,却又蕴藏无上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