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以后,对方这才终于开口问道。
“那块铜牌是宫崎家给你的吗?”
陈适点了点头。
“是。”
对方也立刻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宫崎家不会把这个牌子随便给人,既然他给了你,就说明他非常的信任你。”
听到这话以后,陈适也立刻开口问了一句。
“你认识宫崎吗?”
“认识,他以前跑关东那条线的时候,我替他看过两次货。”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陈适也坐。
“我叫高仓,以前在陆军干过,后来退了,我现在就帮人看看货,走动走动。”
陈适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把铜牌收好放回了内袋里面。
“所以那幅画是你的手笔?”
对方也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是的,因为我需要确认你能不能读懂那个韵脚,读懂了以后才能说明你走的不是普通商人的路。”
陈适点头说道。
“我读懂了。”
高仓停了一下了,然后这才继续说道。
“我在船上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过道里面跟影山说话,影山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的差劲,你说了几句以后他就走了,后来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被抬走了。”
陈适也并没有否认。
“他当时情绪非常不稳定,所以我说了几句能够让他平复下来的话。”
“是吗?你在船上做那些事情,如果有人连起来看的话,会觉得你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了别人能够放过你的位置上,这也不是巧合能够解释得了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高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以后,这才从桌下的木箱里面取出了一只铁盒放在了桌上。
陈适看了一下这个铁盒,这个铁盒的边角好像被磕碰过,还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不过高仓并没有打开盖子,只是把手掌按在了上面。
“大和丸号沉之前底仓有一批货,那批货并不是海军报备的那些,野田重威那趟押的也不只是军需品,有人把一些不该上传的东西混进去了。”
此话一出,陈适的神色也稍稍变得严肃了一点。
“是吗?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我并没有具体的清单,但是我知道那批货的交接时间,在下水前三天的夜里,他们是从神户港装船的。”
“装货的人穿着便服,用民用卡车运到了码头,而且他们还是半夜卸的货,天不亮就走了。”
“那批货后来沉了吗?”
陈适问出了这句话以后,那个人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的,船沉了,货也跟着沉了,那收据还在。”
高仓的手终于从铁盒上移开了,但是他似乎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不过收据目前不是在我的手里有收据的人,那个人也在京都,但是我也不太确定他愿不愿意拿出来。”
陈适听到了这话以后,并没有立刻追问收据的下落。
他看着高仓放在铁盒上的手指,认真思考了片刻以后,这才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在走那条路,那条路当年有人走过,但是走了一半就被沉进了海底,现在你也在走,我看到你在船上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像他们一样。”
陈适听到这话以后,这才把铜牌从内袋里面取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你真的知道这个东西的分量吗?”
面前的人也是立刻点头。
“当然知道,这个东西不仅能够在元山港通行的时候用,而且还意味着有人在替你兜底。”
“宫崎家愿意把这个牌子给你,就说明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至少已经猜到了一部分。”
然后他把铜牌往陈适的方向推了回去。
“你收好吧,千万不要弄丢了。”
陈适很快便接过铜牌收好。
而且在刚刚高仓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也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的语气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试探的痕迹。
这就说明这确实是他内心真的想法啊,也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但是陈适的心中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他真的只是出于善意,不想让自己和那些人一样,可是为什么,他非要用一幅画,而且还要用一幅改过韵脚的诗来兜了这么大一圈呢?
这也实在是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他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给问出来。
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问得太清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以后,问出了另外的一个问题。
“你说收据在另外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我该怎么去联系他呢?”
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还会迂回一会儿,但是没想到当他刚问出了这个话,对方便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他住在岚山脚下,他是一家旧旅店的老板,你到那里以后,就说看枫叶来了,他就会跟你聊下去。”
高仓站起了身,走到了柜子前,取出了一只小布袋放在了桌上。
“这是信物,你把这东西拿着过去,他也不会拒绝见你的。”
陈适拿起了布袋,隔着布料捏了一下,感觉这里面有点像是那种旧扣子之类的玩意儿。
他并没有着急打开看,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内袋里面,诚恳的说了一句。
“多谢。”
高仓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回去的时候不要走刚刚那条路,从后门出去,绕过两条铺子,再上主街,这几天,这附近也有生面孔。”
陈适听到了这话以后,当然清楚自己到底应该如何,他立刻点头,然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果然他便看到后门对着一条更窄的巷子,而且这个巷子里面非常的黑暗,没有一点点灯光。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更加的安全,也会更加的隐秘。
他靠着墙摸黑走了大概三十步以后,这才拐了两个弯,重新走上了一条有路灯的街。
在这一路上,他也在一直想着刚刚高仓对他所说的那些话。
当他回到武田家的时候,夜也已经深了。
他小心翼翼的从侧门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他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好了门,点了一盏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