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功在高捷陪同下步入舞厅。
卡座间,
蒋天养悠然品着威士忌,抽着雪茄,
身旁仅坐着太子,未带其余随从。
山鸡在一旁作陪。
“蒋先生!”
雷功一进门便拱手堆笑,
“实在抱歉,我来迟了。
久未至港岛,连路都不认得了。”
此言自是托辞,
蒋天养却未点破,
同样笑脸相迎:“这话在理!我刚回来时,也是如此感觉!”
……
二人落座。
雷功笑呵呵地拍了拍身旁山鸡的肩膀。
“蒋先生,山鸡现在替我们三联帮做事,您不会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蒋天养答道。
“毕竟他以前是洪兴的人。”
雷功笑着接话,“如今在我们这儿做堂主,表现相当出色。”
“蒋先生,我说话直,咱们有事就摊开讲。”
“如果您心里不痛快,我摆桌酒,请洪兴的兄弟喝一顿,就当补上过档的仪式了。”
这话说得客气。
但蒋天养听得出,雷功别有用心。
此刻不过是做做样子。
显得他看重山鸡。
真要摆酒,
江湖上的人只会夸雷功有眼光、够大气。
相比之下,
他蒋天养反而显得计较了。
毕竟山鸡离开时,
蒋天养人不在港岛,
也不是洪兴的龙头。
现在再来翻旧账,未免说不过去。
蒋天养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
看向雷功,
问道:“雷先生今天过来,就为了商量摆酒的事?”
“哈哈哈……”
雷功大笑摆手,
接着说:“那倒不是。”
“不过蒋先生,酒我是真想摆,但不光为了山鸡,更盼着双喜临门啊!”
蒋天养问:“哪来的双喜?”
雷功笑道:“只要三联帮和洪兴社合作,那喜事自然成双!”
随即,
雷功也不绕弯,
直接说明了这次来港岛的几个打算。
“山鸡昨天应该也跟您提过了。”
“忠青社那边,我们有一笔款子,现在没了……”
蒋天养抬手打断:
“打住。”
“这事山鸡说过,但抱歉,洪兴帮不上忙。”
你们三联帮赚钱的时候,没分洪兴一分,
现在钱没了,
倒要我们出面讨?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何况,
忠青社是谁扫平的?
那是西贡的叶凡。
到现在,
港岛各大势力都还没摸清叶凡的底细。
你雷功想让我们洪兴去当探路的?
因此,
蒋天养没等雷功说完便直接回绝。
雷功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他可不是傻子。
这恰恰是他这 ** 湖的聪明处。
但他为何要提这种听起来不合情理的要求?
原因很简单:
雷功根本就不是真要洪兴去找叶凡讨钱。
那点钱,
他还不放在心上。
他要的,是试探蒋天养对叶凡的态度。
如果自己一提,
蒋天养犹豫着说会帮忙问问,
那就说明蒋天养地位高于叶凡。
如果推脱、找借口,不答应也不拒绝,
那说明两人平起平坐。
而如果蒋天养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就意味着,
在港岛江湖上,
叶凡的地位非同一般,
甚至让洪兴龙头都心存顾忌。
这才是雷功真正的目的。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准确判断叶凡的分量。
总不能直接问:
“蒋天养,是你厉害,还是西贡的叶先生厉害?”
真要这么问,就太蠢了。
那得到的答案会有一句真话吗?
正因如此,雷功才会向蒋天养提出如此荒唐的事。
并非他傻。
恰恰相反,这正是他老谋深算的表现。
此刻,见蒋天养没等自己说完便直接拒绝,雷功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叶先生虽不混江湖,但他的地位绝不简单,甚至能让洪兴社的龙头都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得罪。
对雷功来说,这便足够了。
别忘了,他可是派了丁瑶去找叶凡的。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真是高明!
得到答案的雷功咧嘴一笑,连忙说:“好好好,那不提这个,聊点别的。”
接着他又问道:“听说蒋先生最近在搞一个从港岛到暹罗国的项目?”
“是。”
蒋天养点头,反问:“怎么,雷先生也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
雷功笑道,“暹罗国毕竟是你的地盘,我们大可以开辟更多路线。
比如 ** 到暹罗,或者 ** 到 ** ,港岛到 ** 的。”
比起前一个问题,后面这些旅游路线,才是雷功真正想与洪兴社合作的内容。
不,严格来说,雷功不仅想和洪兴社合作,更想拉叶凡一起加入。
至于其他人,他兴趣不大。
原因很简单:在港岛,能和三联帮平起平坐的社团不多。
撇开专营面粉的东星社,其实也只有和联胜与洪兴社可选。
14?港岛的14处于 ** 状态,各个字堆日日混战,从未统一。
上次相对和谐,恐怕还是四大探长时代的事了。
即便港岛14统一了,雷功也不会找他们合作。
因为港岛的14和 ** 的14虽同属号码帮,却彼此不和,互相看不顺眼。
所以,这类涉及 ** 的生意,雷功不可能考虑14。
如此看来,合适的只剩和联胜与洪兴社。
可和联胜正值大选,内斗不休,一片混乱。
反观洪兴社,眼下局面就稳妥得多。
历经蒋天生之死、靓坤覆灭,以及三个堂口贩售面粉事件后,蒋天养已牢牢掌握五个堂口,近半势力。
其余一半,雷功也调查过,知道叶凡是其中四个堂口背后的财神爷。
因此,只要拉上叶凡,洪兴社十二个堂口中便有九个能够出力,剩下的皆是墙头草。
再加上 ** 的生意有利可图,大家劲往一处使,与洪兴社合作无疑是最佳选择。
对此,雷功不再遮掩,直接对蒋天养说:“蒋先生,我不瞒你,我通过关系在 ** 拿下了一张 ** 牌照。
只要你愿合作,我们三联帮愿意分出两成纯利润。”
千万别小看这两成利润。
在 ** ,只有两个阵营:一个是14,一个是14之外的所有社团。
没错,团结起来的14就是如此强势。
如今的新秀崩牙驹更是声名显赫。
可以说,在寻常百姓眼中,崩牙驹的话比总督还要管用。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百姓而言——毕竟崩牙驹随时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总督却不会。
从这个角度看,这样的传言也不算太过分。
不过,葡萄官府本身也并非善类,终究难称正派。
在这样的权势格局下,澳城的地下江湖极度排外。
除了本地势力,不论来自港岛或是其他地方,都极难在此立足。
这一点,从当初一个小小的丧标就敢威胁所有外来社团便能看出。
即便是洪兴这样在港岛号称拥有十几万成员的大社团,丧标照样敢威胁,甚至在靓坤的配合下,真会对洪兴的人动手——这就是澳城本地团结给丧标的底气。
外来的社团,最多只能拿到几张赌桌的经营权。
想要赌牌?简直是痴人说梦,连叠码仔的生意都别想碰。
因此,别小看雷功所说的两成纯利润。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实际上已相当于十几张赌桌的收益。
之所以说葡萄官府不地道,是因为澳城 ** 的真正大头,都被官府自己拿走了。
名义上说是用于本地居民福利与慈善,可其中有多少流进了洋人的口袋,谁也说不清。
雷功问道:“怎么样?我知道你们洪兴最近手头紧。
澳城的钱来得有多快,你也不是外行。
只要我们合作,现金流只会越来越多。”
为表诚意,雷功看了一眼身旁的高捷。
高捷会意,拍了拍手,两名黑衣手下立即提着箱子走上前,放在桌上打开,转向蒋天养。
“这里是两百万港币,作为合作的诚意。
如果你觉得不够,尽管开口,我今天就让人把钱送到蒋家别墅。”
说实话,蒋天养确实心动了——倒不是因为眼前这笔钱,而是这难得的机会。
此事若成,就等于在澳城插下一面旗。
未来只要打通葡萄官府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拿到第二张赌牌。
一旦扎根,洪兴在澳城便算站稳脚跟,往后发展皆有可能。
但,这么好的项目,雷功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上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蒋天养吸了一口雪茄,问道:“你要洪兴做什么?”
雷功回答:“很简单。
赌牌我来搞定,洪兴负责出力——守住 ** 七天。”
所谓“七天”
,其实是江湖上插旗的规矩:打下地盘不算真正到手,若原主反扑,便以七天为限,每天给对方一小时进攻。
守不住,就自动退出。
守得住的话,接下来一年你别来沾边。
这算是江湖上的一种默契。
大家出来打打杀杀,为的是赚钱,可不是为了拼命。
所以才有七天时间的默认规矩。
这本来不是难事。
毕竟你都把人家地盘打下来了,说明对方的有生力量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
连自己地盘都守不住,哪还有能力重新组织反扑?
因此,守住七天——虽然有这规矩,但实际发生的次数并不多。
可是去澳门插旗,情况就不同了。
刚才说过,澳门最大的特色就是团结。
不管平时内部有没有摩擦,一旦外来的社团到澳门插旗,他们一定会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也就是说,一旦插旗开始,洪兴社就要抗住整个澳门的攻击,而且要扛七天!
操!
听了雷功的话,蒋天养脸都黑了,立刻站起来说:“雷先生,你该不会打算让我们洪兴社一家做事吧?”
雷功摇摇头,有些无奈:“没办法,我们三联帮为这件事已经付出很大代价了。
不过别担心,一切都在我掌握中。”
蒋天养气笑了。
多大的脸啊?这么说自己?
是,你们三联帮拿下澳门的赌牌,能在澳门开 ** ,这事确实极难。
可再难,那也是钱的事。
钱花完了还能再赚。
大家都是走江湖、捞偏门的,赚钱本来就快。
但我们守地盘,那是实实在在要玩命的!
合着你们三联帮的命就金贵,我们洪兴社的命就下贱?
蒋天养咬着雪茄,强压住骂娘的冲动,说道:“雷先生,这生意不错,但看来不适合洪兴社。
我们现在暹罗也有 ** 生意,暂时没精力去澳门玩。
有机会再合作吧。”
说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刻对太子说:“太子,走。”
“是。”
太子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上。
太子心里也在骂:这雷功是不是脑子坏了?
要扛住整个澳门地下势力七天攻击——哪怕每天只打一个小时,也够吓人的!
尤其在澳门,那边的人可是敢拿冲锋枪在街上开火的!
让我们洪兴社守七天?七天之后还能剩下几个人?
你失心疯了吧,能提出这种要求?!
“站住!”
雷功见蒋天养和太子要走,立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