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棠眸色深深,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白瞎她焦心了这么久,害她还以为精心调配的安神香没能入得了魏老总的法眼,没能挑起老首长对她医术的好奇呢,倒是没成想,不是魏老总不心动,而是卡在了枕边人这头,赵晓棠简直哭笑不得。
要知道,她刻意收敛锋芒,不敢太过冒进,又不好表现太过,想要恰如其分展露她医术精妙,却又不想表现太过而扎眼,就是怕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再传穆家叫穆老太太盯上她,怕是要糟!
穆老太太华佩兰撬走了奶奶华南星的华家,却搞丢了她最为觊觎的华家祖传手札,这根刺扎在穆老太太心里这许多年,赵晓棠敢打赌,穆老太太知道她医术精湛的第一反应定是笃定手札在她手上,好些事怕就没那么好暗中筹谋了。
赵晓棠神思流转,好一会儿也才回神,幽幽瞪着他,“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魏旭东哂然一笑,“我这不是想着等腿好利索了,再跟你说……”免得中途有个什么意外去不成了,空欢喜一场可就不美妙了。
魏旭东谨记战友被窝唠嗑总结出来的经验,深以为然并贯彻执行,却是不想,媳妇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机警若魏旭东立马收声,并在心中暗暗复盘,他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又无意中遭了某战友挖的坑了?
赵晓棠脸色讪讪。
魏旭东眸色深了深,“媳妇,我错了!”
看他一脸认真,仿佛刚头脑风暴了场作战指挥般冷肃,赵晓棠简直哭笑不得,沉吟了好一会儿,也才幽幽道,“嗯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回头我会好好照顾照顾你,不急咱慢慢来,一定保你能够恢复如初!”
赵晓棠含笑说完转身便就走。
魏旭东眸色沉沉,媳妇刚笑得那么欢,但他怎么总觉哪里不对?
魏旭东摸着发痒的伤口结痂处,一时无解。
而相对于赵晓棠这厢超乎寻常的顺利,赵宝珍却堵心堵肺,感觉天都要塌了!
纺织厂筒子楼里,沈崇文抽了一宿的烟,泛着青黑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间,分外苍凉。
赵宝珍狠地抹了把脸,哑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崇文,我们还有得选吗?”
沈崇文摇头,“也只能是赌一把了!”
天际鱼肚泛白之际,沈崇文狠狠掐灭烟头,敲响了卢干事家的门。
赵宝珍焦灼地在家里打转儿,自打沈崇文出了门去,她这心里就一直惴惴难安,也不知道副厂长到底会出什么样的难题给他们两口子,没成想,她正胡思乱想,刚出去没多会儿的沈崇文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没说成?”赵宝珍看他脸色不对,心顿时就是一沉,压低了嗓音小声问,“按理卢干事这个副厂长的小舅子从中牵线,该也是副厂长的意思才对啊,难不成一天半天的功夫还变卦了?”
沈崇文深深看了她一眼,嗓音低沉嘶哑道,“成了!”
“……”赵宝珍一噎,成了你还这么副难看至极的脸色?
沈崇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换下鞋,径直朝卧室走,脚步虚浮但却很是急切。
赵宝珍眨巴了下眼睛,一脸不解,忙着跑进了卧室。
沈崇文等她进来了,也才把门上插上插销。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赵宝珍忧心忡忡道,“……怎么了这是?”
“你自己看!”沈崇文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赵宝珍拿过牛皮纸袋,先是看了他一眼,也才反手给袋子里的东西往一旁的桌子一倒,赵宝珍粗鲁随意,沈崇文也没阻止她的意思,然而,等看到桌上鬼画符的书还有那皱皱巴巴只有一半的信,赵宝珍忍不住眼皮子狠地一跳,慌忙看向沈崇文,“……这也忒狠了!”简直就是在要厂长一家老小的命啊!
沈崇文别过脸眸色沉冷,“妇人之仁!眼下这都什么情况了,不是厂长董玉海倒台,就是咱们一家子滚去喝西北风,人不为自天诛地灭,二选一的局面,我一个凡夫俗子又能怎样!”
沈崇文狠地抹了把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担心这事风险也忒大了!”赵宝珍唇角紧抿,看他脸色实在难看,却也是把话说在了明面上,“冒险还只是一方面,这万一要是事情败露了可怎么办是好?谁能兜得住这么大的篓子?”
赵宝珍慌乱把翻得都快烂了的书和那封看着就是匆忙撕了的半截信丢回了牛皮袋,捂着砰砰狂跳的心口,缓了好一会儿平复剧烈起伏的心绪,而后,先是瞥了起床后还没来得及打开换气儿的窗户,也才压低了嗓音小声说,“别说我背后蛐蛐副厂长还是怎么着啊,我怎么觉着这事也忒巧了,我们这儿才刚要顶不住,副厂长那边就朝我们递橄榄枝……怕不是早有准备,就等像我们这样的替死鬼呢吧?”
说到最后,赵宝珍自己都忍不住浑身恶寒,虽然她们走投无路,眼瞅他们两口子就要被开除,与此同时也必将给他们一家四口撵出纺织厂家属楼,赵宝珍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丧气道,“沦落街头很没脸也很凄惨,但副厂长这趟浑水可真的是太黑了,搞不好,咱们两口子都得去劳改,老沈啊,这事、这事要不还是再缓缓?”
“……”沈崇文看着一脸天真的妻子,心绪很是复杂,要是他没拿到手这东西,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然而,现在东西沾手,就是他想反悔都不可能了。
“老话说事缓则圆,要不咱还是拖一拖再说?保不齐万一丽丽那边会有转机呢……”赵宝珍说着暗暗咬牙,“毕竟,这里边还有她大哥的事牵涉其中呢,就是我们不跟着掺和,二哥二嫂也得逼她赶紧想辙不是?”
沈崇文眸色深了深,沉吟好一会儿,也才微微点头,“也成,那这样,你等下就去县医院那边守着丽丽点儿,万一她那边有好消息,就回来说一声,我这边抻着点儿,咱们两手准备,见机行事吧!”
赵宝珍忙不迭点头,心下微松的同时忍不住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天降奇迹!
然而,赵宝珍的希冀终究只是奢望!
半上午的时候,董玉梅正照顾朱广德,唐兴国就亲自送来了朱志勇的判决书。
朱家孙子出事闹得满城风雨,唐兴国自然也是有所耳闻,来前,也是做了准备工作,还特意请了董玉梅的亲哥董玉海陪同一道而来,就担心万一董玉梅再也跟朱广德心梗脑梗,他可遭不住。
朱志勇被判无期,五日后将转移去西边林场劳改。
这样的结果,对于刚经历了孙子夭折,丈夫心梗差点走了的董玉梅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然而,丈夫也才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医生叮嘱千万不能再受刺激,董玉梅紧紧攥着判决书,却也只是绷着脸硬咬着牙强撑着也才没哭出声来,暗暗给大哥董玉海使了个眼色。
看自家妹子这样,董玉海心里很是不落忍,忙帮着打掩护道,“公安同志来做下笔录,等下还要家里查看一下情况,回头再做个严谨的报告给咱们,梅子啊,这也还得你跟着回去说道说道才成……”
“……”董玉梅喉头梗得厉害,生怕一出声就漏了怯,让朱广德再看出什么来,也就只是轻嗯点头表示明白,都没敢再多吱声。
董玉海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忙替她圆场,“妹夫,你啊先休息,我跟梅子回去一趟,晚会儿再来跟你说话。”
“……好,劳烦大哥了!”朱广德嗓音低沉暗哑很是虚弱,忙挥手示意他们先去忙。
唐兴国脸色紧绷,自始至终没多嘴,只是临走多看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朱广德,心下里难掩一丝疑惑,看朱广德这样,似乎压根都不清楚他儿子的那些事,要不然也不会表现的这么坦荡荡,然而,却又无厘头护犊子,从始至终都在替朱志勇开脱罪名。
走廊拐角,确认院里朱广德的病房老远,董玉梅也才放任自己痛哭出声,“……呜呜,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啊,我们家志勇,我们家志勇他一定是被人给坑了啊!”
“……”刚跟了过来的唐兴国脚下一顿,有心转身就走,不过,接收到董玉海为难的目光,他也才勉为其难留下等他们兄妹俩。
“梅子,我刚刚那话可不是哄妹夫的,航航这事咱得让公安立案调查一下……”董玉海轻地拍拍她,一脸严肃道,“另外,就是志勇这下走得急,你、你得赶紧帮他准备点儿行囊和钱,只是航航的事要不要同他说,你得赶紧拿一下主意!”
“……呜呜……我可怜的志勇啊……大哥你容我想想再说……”董玉梅边哭边哽咽道,“哥,我恨呐!你、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这一切都是赵宝珍那个贱人害的!”
董玉梅呜呜啜泣,要不是估计这里是县医院走廊,唐兴国这个公安也还在旁杵着呢,董玉梅都想破口大骂赵宝珍祖宗十八代了,然而,越是无处发泄,胸口就越是憋闷难耐。
“哥、哥,我现在难过地要死,你等下回去给赵宝珍和沈崇文那两口开除了,让他们立马滚蛋,给他们撵到大街上去……呜呜……我要赵宝珍那个扫把星滚大街上讨饭去!”董玉梅抱着大哥董玉海的胳膊晃了晃,委屈更郁愤地看着他。
董玉海虽然很为难,这都还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儿呢,然却又遭不住从下相依为命的妹妹苦苦哀求,董玉海也只能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董玉梅破涕为笑满意了。
然而,楼梯口杵了好一会儿的赵宝珍却是脸色煞白,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完了!
董玉梅发泄一通,很快便跟着董玉海和唐兴国回了筒子楼。
而赵宝珍回楼上想找赵晓丽最后再讨个主意,却听胡三跟赵晓丽说,“谅解书已经拿到,穆远志说公安那边需要走流程,一两天内准儿成,你这边看情况,可以的话,就出院回家好生养胎,也免得你家里人来回折腾太辛苦……”
胡三说着顿了下,也才接着说,“另外就是朱志勇的判决下来了,朱家那边接连出事,怕是会迁怒你们家,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暂时安抚住你姑姑那边,可别跟朱家硬刚……”
“那万一朱家给我姑和姑父都给开除了怎么办?真要是开除了的话,他们现在住的纺织厂的筒子楼都不能再住了啊!”赵晓丽下意识担忧道,这也正是赵宝珍之前总在她耳朵边念叨的忧虑。
“咳!你们傻啊,那就搬走,正好避避风头!”胡三简直都要气笑了,“哎!我之前都不好太明说,朱志勇牵扯敌特这事可大了去了,纺织厂内部又不是铁桶一块,肯定有人会暗中动作,你们啊,抻着点儿朱家就好……谁熬到最后不出局,谁就能笑到最后!”
“那就好,那就好!”还不知道沈崇文那边已经两手准备了的赵晓丽心下微松。
门外偷听的赵宝珍心中五味杂陈,大抵也明白了胡三这是借赵晓丽的嘴提点她们家现在紧要的就是苟着,越是试图反抗只怕死得越快!
赵宝珍忙不迭冲回家,没瞅见沈崇文,又遍寻不着她亲手藏厨房柜顶最里面的牛皮纸袋,赵宝珍又急又怕,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去寻人,就只能坐在客厅里干等,不成想,这一等就是一下午,直到天都黑了,也才等回了被卢干事送回来的喝得烂醉的沈崇文。
赵宝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也只能是木着脸招呼人帮忙把沈崇文安置到卧室去,而等送走了微醺的卢干事,赵宝珍也才忙冲回卧室去狂拍沈崇文,试图把他个醉鬼拍醒。
赵宝珍焦心忐忑却拿一个醉鬼没辙。
而夜半时分,赵晓棠如约悄摸进了老赵家,再次给陈菊英扎了一针,让她暂时恢复部分知觉。
? ?~~~年初五喜迎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