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林晚月打断她:“顾北辰是军人,有部队管着,有最好的医院治着。我去了能干什么?站在病房外头哭?那不是我该干的事。”
她说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属于原主的角落,正在隐隐作痛。
那个娇纵任性的林晚月,是真心爱过顾北辰的。
爱到可以为他跳河,爱到可以作天作地。只是现在的林晚月,不是那个人了。
她现在是国医圣手林晚月,是要带着全家逆天改命的林晚月。
感情?这东西没什么价值。
孙德贵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但院子里那股子紧绷劲儿还没散。
几个帮忙的婆娘蹲在地上收拾撒了的药材,小声嘀咕着“造孽”,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晚月身上瞟。
林晚月没管那些目光。
她弯腰把最后一筛柴胡摆正,直起身时,腰身在棉袄下摆绷出一道弧线。
她伸手揉了揉后腰,动作很自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青山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看。
这女人有意思。刚才孙德贵那阵仗,换成别的乡下姑娘早吓哭了,她倒好,一句“我等着你接着查”就把人噎了回去。
现在看着电报,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那可是“重伤昏迷”四个字。
“你真不去?”
沈青山又开口,这次语气带了点试探。
林晚月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皱了皱眉。
这男人怎么回事?交浅言深,没分寸。
她抬头看他,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沈同志,这是我个人私事,应该与您无关。”
这话说得客气,但疏离感明明白白。
沈青山一噎。
他沈青山在省城时,多少姑娘围着他转,就算现在落了难,在秦安县医院扫厕所,那些小护士见了他也还是脸红心跳。
这乡下丫头倒好,直接一句“与您无关”堵回来。
不识抬举。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悦,但一抬眼,看见林晚月站在晨光里,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鼻尖小巧挺翘,睫毛长得能挂住霜。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槐树枝丫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泉水。
沈青山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省城看过的一幅画,叫什么《山野春晓》,画里采药的姑娘就是这样,素净,鲜活,带着股野劲儿。
眼前这林晚月,比那画里的人还扎眼。
“怎么能无关呢?”
沈青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刻意的温和:“我是医生,看不得革命同志受苦,想为你排忧解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的热度藏不住。
作为一个初识的人来说,又显得轻佻无理。
在一边帮着收拾药材的王小虎直起身,十七岁的少年,个头已经蹿得老高。
他挡在林晚月身前,眼睛瞪着沈青山:“小月姐有的是人帮,不用你这么好心。”
沈青山瞥了王小虎一眼,嗤笑出声:“凭谁帮?凭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少年人脸皮薄,最受不得激。
王小虎眼圈瞬间红了,拳头攥得死紧:“你再说一次看我不揍你?”
“小虎。”
林晚月开口,声音不大,但王小虎立刻闭了嘴。
她走到王小虎身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胳膊,眼睛却看着沈青山:“沈同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卫生站这一摊子,村里老老少少都指着这儿看病。至于顾北辰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有部队管着,有最好的医院治着,我去不去,改变不了什么。”
沈青山还想说什么,林晚月已经转过身,对王小虎说:“小虎,进来帮姐姐把里屋的药罐子搬出来,今天太阳好,得晒晒。”
“哎!”
王小虎响亮地应了一声,跟着林晚月进了屋,临走前还狠狠剜了沈青山一眼。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不识抬举。
不知好歹。
但……真他妈的带劲儿。
林晚月,名字也在他唇齿间念着带火。
他舔了舔后槽牙,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他眯起眼睛,看着卫生站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屋里,林晚月正指挥王小虎搬药罐。
“轻点放,这些罐子年头久了,容易裂。”
“知道,小月姐。”
王小虎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黑陶药罐搬到院子里,抬头问,“那个姓沈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可得离他远点。”
林晚月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
沈青山看她的眼神,她太懂了——那是男人看猎物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兴趣和势在必得。这种眼神,上辈子她在医院里见过太多,那些自以为是的专家教授,看年轻女医生时就是这样。
只可惜,她林晚月从来就不是猎物。
“小月姐,”王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顾大哥那边……你真不去看看啊?”
顾知青人好,小月姐人更好……只是他现在重伤不醒……
林晚月手里拿着块抹布擦药罐,动作顿了顿。
【系统,扫描我当前情绪状态。】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原主情感残留引发心口闷痛感,强度3/10;理智分析占比97%,情感波动占比3%。】
3%的痛感,像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那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
那个傻姑娘,是真的爱惨了顾北辰。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爱到可以作天作地把他逼走,爱到跳河前最后一刻,嘴里喊的还是“北辰哥”。
可那又怎么样呢?
顾北辰走了,连封信都没回。
原主在河里泡得浑身冰冷的时候,他在军营里建功立业。现在他重伤昏迷,嘴里念着“晚月”,她就必须巴巴地赶过去?
林晚月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不去。”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日子。两不相欠,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