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位中原话说得利索的北国老人,他虽上了年纪,身子瞧着还算硬朗,重要的是通晓两国语言,叶窈觉得此人可用。
“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我姓乌,叫乌七。在漠州待了二十几年了,从前在一家铺子里做管事,会说中原话,因为我们掌柜是中原人,专做往返北国、大夏两国的生意。”
“战乱时,他没能回来,兴许已死在路上了。后来外城被北国占领,因我们是北国人,逃过一劫,没被杀。”
乌七叹气,哀伤道:“战事害人啊,死了太多人。我们这些人没活路,在这三不管地带,没人肯要我们。”
两国争地盘,最惨的便是百姓。
今日是北国人,明日或许便不是了。
叶窈心头感伤片刻,又挺直脊背,拿出气魄,声音清亮透彻:
“没人要你们,我要!可我希望你们也记住,我大夏仁慈,不乱杀无辜,你们才有命活到今日。否则,你们连见到我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吗?”
“我希望你们往后好好跟着我做事,对我忠诚。你们不是奴隶,可一样需遵守大夏律法、守我的规矩。能听明白话的,才能活命,才能随我进城。懂了吗?”
“我会给你们登记造册,发文牒,给你们合理的身份。若无异议,接下来,你们便可自行选择。”
场面静了一瞬。
随后,这群北国流民纷纷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流民,有去处了!
那名叫祖娅的姑娘鼓起勇气上前:“尊贵的夫人,我、我会说北国话,也会些中原话,能跟着您做事吗?”
叶窈朝她笑了笑,点头。
祖娅欣喜地走过去,站到了叶窈身后……
花了一上午工夫,他们终于将所有流民登记在册。
其中二十八人被送往村子,由姜大带人管教,教他们种地,分村里的草屋先住下。
开荒成功后,他们会分到土地与一部分粮食,且开荒每日有十文工钱。
其余八十余人随叶窈进城。
这当中有十人会些中原话,可说得不多。
叶窈已吩咐乌七教他们学中原话,至少得会说些简单的,能沟通无碍才行。
之后,叶窈去了东市的铺子。
四个铺子已开始清扫修缮。
戚红竹带着彩珠、青荷去了糖水铺子,这铺子由她们三人负责。
戚红竹性子急,放话说定要早些备好,她们要比其他铺子先开业!
“乌七,你跟着绿拂。从明日起,这些流民的去处,便都归你们招贤阁安排了。”
谁都未曾料到,叶窈一时兴起要开的招贤阁,竟这么快便派上大用场!
比起其他几个铺子,招贤阁的修缮布置容易得多。
牌匾已安排人去做了,至于铺子内部,只消在前头摆个柜台,设两间雅间接待客人即可。
四面墙上皆可贴招工布告,想找活干的,都可自己来看。
不识字也无妨,店里有伙计帮忙瞧。
转眼又过去几日,四个铺子都红红火火正式开业了!
叶窈将铺子这边交给姜攸宁几人,自己则同姜大一起去了村里,将全部心力放在开荒种田上。
“怎么样?能种吗?”
姜大与黑玄已犁完一亩地,将荒地上的碎石、冻土都刨了出去,又反复浇水翻整。
姜大是种地的老把式,手指往土里一探,便知这地硬邦邦的,只怕种什么都难活。
“唉。”
姜大叹气:“有点难。这地不光干,还易上冻。若想种,估计得种些好活的。种荞麦、藜麦这些倒行,要么就是萝卜、番薯。窈窈,你看呢?”
地不成,叶窈也无奈,只道:“那就先种荞麦、藜麦试试,把这四十亩地都种上再说。”
行不行,也得先种上。
事已至此,便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众人齐心协力,将这几日已犁完的四十亩地重新翻开,下种浇水。
忙完这些,天已快黑了。
外边寒风凛冽,越来越冷。
叶窈冻得手指泛红,怕再晚城里宵禁,便下令让大家先回去歇息,明日再继续。
回城的路上,他们走的是官道。
“抓紧赶路,别耽搁了。”
姜大催促着车夫。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天色越来越暗,几乎已看不清前路。
就在这时,只听“砰”一声,马儿疯狂嘶鸣起来。
咔嚓,
马车猛地停住,差点将车内的叶窈甩飞出去。
“窈窈,你没事吧?”
姜大在外头和车夫一同赶车,天黑得什么都瞧不清。
倒是驾车的车夫哆嗦道:“我、我刚才好像撞着人了!”
“啥?撞人?!”姜大一吓,赶紧跳下车往前查看。
马车里,叶窈回了声“没事”,她险些撞到额头,捂着脑门掀开车帘问怎么回事。
只听姜大一声惊呼:“哎呀妈呀,这……这还真撞着个人了!咋不动啊,该不会死了吧?”
姜大伸手一探,湿漉漉的,竟是血!
“别慌,我看看。”
叶窈跳下马车,一探鼻息,这人还有气。
她赶紧让姜大和车夫帮忙,将这人抬上自己的马车,想送进城中医馆救治。
毕竟撞了人,总不能不管。
车夫也一脸惊惧纳闷:他车赶得好好的,是这人自己突然撞上来的,可怪不得他呀。
“行了,先扶他上来吧。”
把人扶上车后,叶窈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得赶紧进城。
“驾,!”
马车再次疾行。
车内,叶窈刚放下车帘,转过身,却猝不及防被一把冰冷的利刃抵住了脖颈……
“别出声,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送我进城,进城后,我自会放你走。”
男子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低哑的嗓音里透出几分虚弱。
他定是受了重伤,强撑着一口气也要设法入城。
且听他讲中原话的腔调有些古怪,叶窈掐着手心冷静下来,临危不乱地想:此人该不会是北国人吧?
可……是刺客还是细作?
她已无暇细想,只以极低的声音回了一个字:“好。”
哒哒哒,
马车继续疾驰。
车内,男子始终不敢放松,一直将刀架在她颈边。
直到马车进城,叶窈想提醒他一句,却被他怒斥:“别回头!”
想必他不想被她看清长相,她便不敢再动。
随后,男子小心翼翼掀开车帘朝外望去,见马车停在“谢府”门前,浓眉顿时紧锁。
“谢?”
他从未听说漠城还有个谢家。
看来局势变化莫测,他得抓紧了。
“夫人,到了。”
车停府门前,姜大先行去敲门。
可一转身,却发现车夫已被人敲晕倒地。
他喊了一嗓子,掀开车帘一看,叶窈和那受伤昏迷的男子都不见了。
“窈窈!”
姜大急忙跑回府里喊人:“不好了,窈窈不见了!快来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