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污水渠爬出来的时候,姜宁觉得自己已经升华了。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入木三分的臭。
“呕——”
老鼠强趴在暗河边的乱石堆上,把刚才那点面汤吐了个干干净净。
姜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反手扣住谢珩的胳膊。
这男人原本白如雪的衣袍,此刻挂满了不明颜色的粘稠液体,活像个刚从酱菜缸里捞出来的腌萝卜。
谢珩半眯着眼,原本清冷的凤眸里,此刻满是想要杀人灭口的毁灭欲。
“宁宁……”
他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快要崩碎的僵硬。
“若是回了地面,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姜宁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还端着你那摄政王的架子呢?】
【咱俩现在就是俩掉进粪坑的难兄难弟,谁也别笑话谁。】
“行了谢大王爷,先保住命吧。”
姜宁拽着他躲进一处堆满废弃纸扎的阴影里。
前方,锣鼓声陡然变得尖锐。
漫天红雾毫无征兆地从地缝里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幽市的街景。
无数盏白骨扎成的鱼龙灯摇摇晃晃地升起,火光惨绿。
在这诡异的光影下,原本嘈杂的集市突然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从怀里摸出一张血红色的泥质面具,木然地扣在脸上。
“快!戴上!”
老鼠强不知从哪儿摸来三个同样的血面具,忙不迭地递过来。
“这是‘无面祭’!幽都一年一度的鬼节!”
“戴上它,你们就是‘鬼’,百里枯的狗鼻子就闻不出活人的味儿了。”
姜宁接过那面具,嫌弃地看了眼那上面扭曲的笑容。
【这审美,真是阴间到了家。】
她顾不得吐槽,连拖带拽地把谢珩弄进了一间废弃纸扎铺的后院。
这院子里到处是没画脸的纸人,在红雾里若隐若现,盯着人发毛。
“老鼠强,去门口守着。”
姜宁吩咐完,反手拉上了满是破洞的木门。
黑暗袭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惨绿火光。
谢珩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崩裂的伤口。
“刺啦——”
姜宁直接撕开了他的外袍。
谢珩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抬手阻拦,却被姜宁一巴掌拍开了爪子。
“别乱动,老娘给你清理一下,不然你没被抓走,先被自己臭死了。”
姜宁右手一抓,从空间里拽出了一大包强效消毒湿巾。
她半蹲在谢珩面前,撕开包装。
动作极温柔地用湿巾擦拭男人的颈侧。
谢珩呼吸一滞。
他感觉到那柔软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湿巾,在他皮肤上反复摩挲。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这腐朽、阴暗、充满杀戮的深渊里,这抹温热竟让他有些贪恋。
姜宁盯着他的后背。
原本如玉的脊背上,此时布满了血污和泥垢,在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皮肉翻卷。
她眼眶酸了一下。
【这死瘸子,明明怕疼怕得要死,跳崖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他怂过?】
她一点点揩去他伤口周围的脏污。
谢珩闭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喉咙里溢出闷哼。
“疼就叫出来,没人笑话你。”
姜宁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翻出一瓶无味除臭喷雾,对着他那一头乱发就是一阵猛喷。
“嘶——”
谢珩被那凉意激得打了个寒战,凤眸睁开,眼底映着姜宁那张认真的小脸。
这女人戴着个奇怪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得杏睛。
在这满是妖魔鬼怪的地下,这双眼睛干净得一尘不染。
“好了。”
姜宁快速帮他换上一件从老鼠强那儿黑来的粗布黑衣,又把那张血色面具扣在他脸上。
“记住,抓紧我的手。”
她伸出纤细如葱的手。
谢珩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冰凉,她的手温热。
“王爷,这就算咱俩的‘变装秀’了,待会儿别露馅。”
姜宁低声嘀咕,拉着他推开了后门。
此时的幽市,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红雾弥漫,万鬼出行。
大街上满是戴着血色面具、身穿黑衣的身影。
他们整齐划一地走着,没有任何交谈声,只有脚尖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老鼠强等在路口,也戴了面具,声音低如蚊呐:
“神女大人,千万别开口。”
“祭典期间,幽都的‘夺声官’在巡逻。”
“凡是发出声音的,都会被视为‘不洁之人’,当场割舌头。”
姜宁心头一凛。
【好家伙,这不就是大型‘寂静之地’现场版吗?】
她攥紧了谢珩的手,感觉到男人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三人混入了沉默的游行队伍。
路边,高大的白骨鱼龙灯缓缓游过,灯火映在那些红面具上,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谢珩走得很慢,每一步仿若踩在尖刀。
姜宁几乎是半扛着他的重量,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潮。
突然。
“叮铃——”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原本木然前行的队伍,突然出现了一丝骚动。
姜宁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那座横跨暗河的往生桥上,几个身穿暗紫色官服、面带金漆鬼脸的魁梧身影,正提着巨大的铁钩,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的动作极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是‘夺声官’……”老鼠强的声音在颤抖。
前方,一个不知名的小摊贩因为脚滑,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瓷罐。
“啪嚓!”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极其刺耳。
那几道金色影子的主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生生掐灭。
姜宁亲眼看到一抹血箭喷溅在惨绿的鱼龙灯上。
那个摊贩被铁钩锁住喉咙,直接拖入了幽黑的暗河之中。
整个过程,周围的人群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依旧机械地向前走着。
【卧槽……这也太变态了。】
姜宁感觉到谢珩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别怕。”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带着腥味的冷风从桥对面吹来。
红雾更浓了。
姜宁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是……百里枯身上的熏香。
“在这里。”
一道阴冷的声音,竟直接在姜宁的脑海中炸响。
百里枯竟然靠着某种秘术,直接锁定了她的神魂!
“散——!”
不知谁喊了一句。
原本整齐的游行队伍轰然炸开。
无数戴着血面具的身影开始疯狂乱窜,像是被惊扰的蚁群。
“谢珩!”
姜宁惊呼一声,却发现周围全是黑色的人影在推搡。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她的肩膀上。
“宁宁!”
谢珩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的脚步声中。
姜宁拼命想抓住那只手。
可是,在这黏稠如血的红雾里,在那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血色面具中。
那只冰凉的手,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一点点滑了出去。
“谢珩——!!!”
姜宁大喊,却被后面的人潮瞬间推向了桥的另一头。
她猛地回头。
只看到红雾弥漫的桥头,一个黑衣身影被几个夺声官瞬间围住,随后消失在翻滚的迷雾之中。
姜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把他弄丢了。】
【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死瘸子,我把他丢在了地狱里。】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 ?姜宁:完了,我那战损版的老公丢了,谁捡到了能还给我吗?在线等,挺急的。
?
谢珩:我在黑暗中等你,你要是找不回来,我就真的黑化了。
?
各位读者大大,这波走失虐不虐?想看宁姐怎么找老公的,催更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