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很顺利,萧楚华走出阴暗的牢狱,重新踏入阳光下时,下意识微微眯起了眼,好适应着有些刺目的光亮。
铃儿正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
“公主,可还顺利?”
萧楚华“嗯”了一声,登上马车。
车厢内,她褪去罩在外面的粗布披风,露出里面素雅的常服,接着吩咐道:“回府罢。”
马车缓缓驶动,萧楚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太弱了。
自己还是太弱了。
昔年太宗皇帝于玄武门前争位,本质上乃是朝中上下,皆服之,甚至太宗皇帝自己,就因为策反了北门禁军,这才能干脆利索地发动政变……
而自己如今的政治资本少的可怜,兴衰荣辱皆在母亲的一念之间,非要说的话,对自己并无多少忠心的韩遂忠及其所掌控的一条线,勉强能算是自己在暗中的势力,可还是太弱了。
偏偏母亲可同高祖皇帝不同,当初高祖皇帝打天下,有一半的功劳都在太宗皇帝和昭公主身上,是以朝中上下,太宗皇帝名望甚重,方才能有资格兵行险招。
而自己全无功绩不说,母亲又在权欲之上掌控颇深,贸然伸手朝堂,就算再宠自己,怕也难保不会落得几个兄长那般下场。
就算能保住性命,被圈禁起来,惶惶不可终日,又有什么意思?
可她所有的倚仗,不过是母亲那点因血缘和“乖巧”而生的宠爱,以及一份来自上辈子经历带来的“先知”。
这份先知能让她避开一些明显的陷阱,却无法凭空变出实力。
韩遂忠这条线,是她费尽心机、利用了前世记忆和对人心的揣摩才搭上的,却根本无法令其对自己死心塌地。
至于其他……
朝中大臣视她为深宫妇人,宗室子弟对她忌惮多于亲近,更别提军中势力——
那是母亲牢牢攥在掌心,绝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
这让她想起自己那几位兄长,萧轮和萧哲能力不足不提,那位被母亲授意逼死的……二哥萧贤,可是曾受过父亲夸赞的。
就算二哥被那群儒生和关陇勋贵给忽悠瘸了,可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哥哥,也是母亲的亲儿子,母亲却……
想到这里,萧楚华忽然一愣。
何其相似!
自己的二儿子萧祯礼,不也是如此么?
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血……
萧楚华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深究,或者说,也不敢再深究了。
虽说上辈子自己的失败当归咎于多方面的原因,可萧祯礼的背叛,毕竟是直接捅进自己心脏的一把刀。
而这辈子的萧祯礼年纪尚幼,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甚至前几日还小心翼翼地过来讨好自己……
怎么说都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要是因为尚且莫须有的事而杀了他,多少有些不讲理了……
但……
萧楚华的眉头拧得死死的,心中满是犹豫。
既然已经失败过一次,好不容易得上天垂怜,重来一次,又怎么可能放任一个有可能坏自己大事的危险不管?
只是萧祯礼毕竟年幼……
“也罢,再等等,再等一等……”
她低声自言自语着,硬是按下了这个念头,继续思索起和母亲之间的博弈来。
不,眼下,她还不配称之为“博弈”,而是暗中积累力量。
就像那几位都当过皇帝的兄长,他们并非没有过机会,也并非没有过声望或羽翼,可最终呢?
死的死,病的病,废的废,圈禁的圈禁。
在母亲的权欲面前,任何稍显冒头的野心,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她的优势在于是“公主”的身份,自古不曾有公主夺权继位的,自然也就天然令母亲卸下几分防备。
当然,她的劣势也在于此,以公主之身继位,怕是千难万难。
可母亲就不难了吗?
母亲登上那个位置,比自己还要艰难,却已经接近成功,自己……
又有何不可?
她需要找到一条路,一条既能暗中壮大,又不会过早惊动母亲的路。
“财货……”
思索间,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任何谋划,离不开钱。
供养心腹,收买耳目,蓄养私兵,哪一样不需要金山银海堆砌?
她萧楚华虽有公主的食邑俸禄,但那点收入,维持府中用度、交际应酬尚可,想要做大事,无异于杯水车薪。
上辈子时,若非她后来受封镇国大长公主,食邑万户,也无法那般操控朝政,养出那么多入“宰相”来。
要知道,此前的公主,食邑可是只有三百户。
或许……该从那些母亲看不上,却又不可或缺的地方入手?
她暗自思忖。
白太后志在天下,目光紧盯朝堂和军队,对于洛阳、长安两京庞大的市井商贸、漕运物流,乃至一些“不入流”的民间行会、江湖帮派,虽然也加以控制,但未必事事躬亲,也不可能完全掌控每一个缝隙。
而这些地方,油水丰厚,消息灵通,且……不那么起眼。
像当初的常虎,就是自己为了方便,顺手为之的——
常虎砸了不少银子,才砸开了公主府的大门,攀上了公主府的高枝,饶是如此,重生之前的萧楚华,也不曾正眼看过他,只在重生后,因为韩遂忠的事,用了他几次……
倒是很好用的一个人,或许是个不错的支点。
常虎出身市井,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为人又足够圆滑识趣,若是让他以商贾或帮派的名义,去经营些产业,结交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暗中为她聚敛钱财、打探消息,似乎可行。
此外,掌控足够的信息,也是关键。
她需要更快,也更隐秘的消息渠道,不能仅仅依赖宫中那点有限的人脉和韩遂忠那条单线。
母亲通过铜匦和肃政台,以及无所不在的眼线掌控信息,她必须也有自己的耳目,才能料敌机先,及时应对……
不如……
先开一家乐坊罢。
萧楚华隐约记得,自己上辈子临死前,似乎有个姓公孙的舞姬十分出名,推算年岁,此时她应当出生不久,不如提前留意着,以便日后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