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不知疲倦地奔驰着,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颠簸,他们终于离那个陌生又充满了未知的小山村越来越近了。
苏青因为有孕在身,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而陆战,却几乎一夜未眠。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女人,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凝重和担忧。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几天前。
师部,师部领导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战啊。”
师部领导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那张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满是严肃。
“这次叫你来,是有件……很棘手的事情,要跟你说。”
陆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能让师部领导用上“棘手”这个词的,绝不是小事。
“师部领导,您请讲。”
“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师部领导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到了陆战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陆战接过那封信,撕开。
信纸上,是几行用钢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字。
内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信上说,他陆战,所谓的“烈士遗孤”的身份,根本就是伪造的!
说他身世不清不楚,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是敌特分子,潜伏在部队里的奸细!
信里还罗列了所谓的“证据”。
说他从小就性格孤僻,不合群,长大后更是心狠手辣,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是个天生的“反社会分子”。
信的末尾,更是用一种极其恶毒的语气,要求组织上,彻查陆战的背景,将他这种“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毒瘤”,彻底清除出去!
“砰!”
陆战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那张厚实的办公桌,都被他拍得,震了三震。
“放屁!”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骇人的杀气。
“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我知道。”
师部领导看着他这副被激怒的样子,叹了口气。
“陆战,我跟你,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这封信,摆明了,就是有人想在背后,捅你的刀子,想把你,从现在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陆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当然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眼红他,嫉妒他,想把他搞下去的人,多了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用如此卑劣,如此下作的手段!
拿他的身世,来做文章!
这是他心里,最深,也最痛的一道疤!
“师部领导,您相信我?”
陆战看着师部领导,声音,有些沙哑。
“我当然相信你。”
师部领导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相信,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无视这封举报信。”
“现在,这封信,已经送到了军区的纪委。上面,很重视。”
“他们给了我压力,让我必须,给你一个‘说法’。”
师部领导站起身,走到陆战的身边,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陆战啊,我能做的,就是帮你,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
“我跟上面说,你母亲病危,需要回家探亲。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
“这半个月,就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所有时间。”
师部领导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必须,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回到你老家,把你的身世,彻彻底底地,调查清楚!”
“找到当年收养你的知情人,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只有这样,你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才能保住你这身军装,才能……继续留在这个部队里。”
“否则……”
师部领导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陆战,全都明白了。
否则,他就会被停职,被调查,被审查。
最后,可能会被脱下这身他视若生命的军装,被不光彩地,赶出部队。
甚至,如果对方的手段再狠一点,给他扣上一顶“敌特”的帽子。
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
“呜——”
火车的汽笛声,将陆战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睡得正香,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无所知的小女人。
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地疼。
他不能告诉她。
绝对不能告诉她。
这件事,太凶险了。
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家庭矛盾。
他不能把她,卷入这趟浑水里。
他必须,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他要用自己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
“媳妇。”
陆战轻轻地,拍了拍苏青的脸。
“嗯……”
苏-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到了吗?”
“快了。”
陆战看着她那副娇憨可爱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掖到了耳后。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媳妇,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苏-青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陆战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了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次回家,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做什么决定。”
“你都,不要问,不要管。”
“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就好。”
“你,能答应我吗?”
苏-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故事,却又什么都不肯说的眼睛。
心里,莫名地,一酸。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有事,瞒着她了。
一件,比见那个偏心眼的婆婆,还要严重,还要危险的事情。
她想问。
可看着他那副恳求的样子,她又问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布满了厚茧的大手。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