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你还装蒜!昨天你跟着老大上洺荣家去一趟,暖暖回来脸就肿了,眼睛哭得跟烂桃子似的!眼圈青得发黑,嘴唇干裂起皮,一开口就是抽抽搭搭的呜咽,话都说不利索!”
“霍瑾昱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亲妈走得早,谁把他拉扯大的?还不是我!结果呢?闷葫芦一个,连句整话都不会说!小时候就阴着劲儿掐他弟,掐得人家胳膊上全是紫指印,现在更出息了,连弟媳妇都敢动!还动手打人,砸人家玻璃,掀人家桌子!”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咒你们断子绝孙,一辈子孤寡到底!”
姜云斓脸色“唰”地白了,手指猛地攥紧扫帚柄,指节泛白。
那句“断子绝孙”,像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刮过她心口——
王暖暖算计她那次,肚子里一对龙凤胎都长全了。
最后却流干净了,霍瑾昱赶回来时,她正一个人蜷在炕沿上吐胆汁,连眼泪都流干了。
霍瑾昱被这事伤透心,后来因为任务连命都没保住。
还真应了她这句话……绝户。
霍瑾昱这一辈子,就是被家里吸干血的那头老黄牛。
姜云斓眼圈立马泛了红,抄起墙角那把旧扫帚,劈头盖脸就往下抡。
“谁稀罕你来充长辈?自个儿都站不稳当,还装什么慈母样!护着谁呢?护着你亲儿子,还是护着霍瑾昱的爹?你当我不知道你咋偏心?霍洺荣摔破点皮,你哭得像天塌了,瑾昱烧到四十度,你嫌他吵得慌,锁门不让他进屋!”
杨长琴“嗷”一嗓子跳起来,鞋带松了也顾不上系,一边跳脚躲闪一边嚷:“反了反了!小娼妇敢打公公!霍瑾昱瞎了眼才娶你!我今儿就让他写休书,把你扫地出门!明儿就让洺荣登报声明,跟你断绝亲戚关系!”
姜云斓最近天天喝灵泉水,手脚轻快,一边打一边还能喘口气接话。
“你再蹬鼻子上脸,我明天就坐火车去厂里找领导,就说霍洺荣那个‘初中文凭’是糊弄人的,连小学卷子都没答满过!看他这‘技术员’帽子保不保得住!还有他填的干部履历表,年龄少报四岁,学历多加两年,厂里档案室存着原始毕业证复印件,我亲自去调出来,贴在工会公告栏上!”
“妈!您这是干啥啊!不是让您别掺和吗!”
门口一声嘶吼,又急又哑。
王暖暖冲进来,一脚踹开半掩的屋门,木框“哐当”一声撞在土墙上。
她一眼瞅见姜云斓骑在杨长琴身上,右手攥着扫帚柄,一下一下抽打对方后背。
杨长琴瘫在地上,头发散乱。
王暖暖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头一哽,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当场厥过去。
霍洺荣啥学历?
实打实小学毕业。
当年靠塞烟送酒,硬托人把学籍从村小学改到镇中学,捏出一张初中证。
后来镇中学清查档案,发现他缺考两学期,差点注销学籍,还是找人补了张假成绩单,才把证保住。
再说霍瑾昱背后那层关系网,他们真得罪不起。
厂长是他表叔,工会主任是他发小,连食堂大师傅,都是他老家一个村的。
杨长琴抹了把鼻涕眼泪,鼻尖通红,手背蹭过嘴角,留下一道灰印。
她嗓门倒没软。
“我心疼你啊闺女!问了你杨婶才知道,是这俩贱货堵你家门口指桑骂槐!一句‘狐狸精勾走高工’,一句‘穷酸丫头攀上枝头就翻脸’!我能坐视不管?”
姜云斓拧开搪瓷杯,杯盖磕在杯沿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杯灵泉水,喉结上下滚动三次。
顺手把杯子往窗台上一磕:“歇口气,待会儿接着唠。”
杨长琴年纪不大,可比王暖暖爱端架子,总拿“心善”当遮羞布。
眼神往姜云斓裤兜里一扫,盯住那处微微凸起的轮廓,计上心头。
“你家霍瑾昱每月只掏十块养老钱?不够你爹买烟喝酒的!得加到二十!一分都不能少!”
她早就盯上霍瑾昱那笔高工津贴了。
多实在的钱呐!
每月八十九块五毛整,粮票另算。
要是全流进自家,霍洺荣早就能甩掉夜班,蹲办公室喝热茶了。
她昨天还跟邻居念叨:“老霍现在值夜班,熬得眼窝发青,人家高工在家写图纸,睡到日上三竿。”
顺便给暖暖补点营养,赶紧怀上,好给老霍家添个带把的。
姜云斓听愣了:“哦?原来每月还要交十块?”
她抬眼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厘米。
“王暖暖,你摸着良心说,一个能挑水能扛粮、四十不到就秃顶的壮劳力,该不该朝新婚小两口伸手要孝敬?”
她手往裤兜一按,指节压住布料,露出半截折皱的信封。
王暖暖脸色唰一下白透了。
跟她早上刚写的那张“借条”一模一样!
她指甲掐进掌心,嘴比脑子快。
“大哥大嫂才成家,锅碗瓢盆哪样不要钱?老人伸手要钱,那是添堵,不是疼人!”
她真不稀罕这十块。
“你俩凑一对儿,一个是榆木疙瘩,一个是黄鼠狼叼来的胆儿!合起伙来教坏暖暖!”
杨长琴跺着脚骂,鞋跟都快踩断了。
话音刚落就抬手抹了把汗,脖子上青筋跟着跳了两下。
这小媳妇说的话,压根没戳中她心里那根弦。
啥叫拖累孩子?
分明是借着她嫂子的光,想用话把她嘴堵上!
姜云斓眉毛一拧,抄起手边那把秃了毛的扫帚柄,照着杨长琴脸上就抡过去。
“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扫帚柄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风声擦过杨长琴耳畔,带起几根断发。
杨长琴脸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立马跳脚大吼:“活得不耐烦了?敢动老子!”
她后退半步撞上水缸沿,手肘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只把茶缸往地上狠狠一顿。
门口早围了一圈人。
杨长琴觉得丢份儿,嗓门反而更高,情绪也更上头。
“那会儿冬天冷成啥样?家里就我陪嫁的一件旧棉袄!我看霍瑾昱瘦得像根豆芽菜,怕他冻出毛病,硬是把袄里棉花全掏出来,给他另缝了一件,一口奶一口饭拉扯大,结果呢?他倒好,娶个外头来的,反过来踩我?!”
今天不掏点实惠的,她绝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