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加入后,联军次日便在里斯本外海举行了联合舰队的第一次大会。
各国将领齐聚旗舰。
“目前虽有西、英、法、荷、葡五国,但大明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虎门一战,咱们数百战船不但没有获利,还全员折损,所以以目前的战力还不够。”
说着,巴尔德拉斯把小刀插在海图上:“咱们还要往北、往东推。”
“仅靠使者游说太慢了,咱们要有五国战舰的绝对优势,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分成几个支队。”英军副帅库克接话道。
“先分三支,一支向西,一支向北,另一支向南。”
会后,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各遣使者,带着早已拟好的瓜分草约,乘快船分头行动,舰队紧随其后。
数月之后,直布罗陀外海。
从东边海岸到西边海面,舰船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尽头。
桅杆间拉起的绳索像一张扯到海平面尽头的灰网,千余艘大小战舰排出十余列,分属十余国,旗号杂得像一片开在海上杂货铺的招幌。
各国士兵语言混杂,吆喝声、口哨声、号炮声搅成一团。
巴尔德拉斯站在旗舰船楼最高处。
“传令,鸣炮三响,各舰依次听点。”
号令下去不过片刻,各国舰船主桅上,战旗一面接一面升起。
海风卷着旗边,把那些图案不同的纹章吹得翻飞不定。
从旗舰上望过去,旌旗蔽海。
“从今天起,这支舰队就叫欧罗巴合众海军。”
“接下来的数个月,共同操练,一举击溃大明。”
“击溃大明!”
......
数月后,澳门葡萄牙商馆。
卡瓦略关起门,将一封火漆密令凑到烛火前。
蜡壳上盖的是里斯本王室的船形纹记,他拿裁信刀挑开,抖出里面那张薄纸。
密令写得很短:命澳门葡萄牙人自接令之日起三日内全部撤出;所有受雇于大明的火炮铸造师、火药调配师、船匠、通译,一并召回;敢有滞留不归者,以叛国论。
他把信纸按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外头。
此刻的他很纠结,这十年来,他与大明的合作非常的愉快。
也在这里赚到了他十辈子都赚到的银子。
可是如今,王国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想到这里,卡瓦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对随从低声说:“叫安东尼奥、费尔南多、佩德罗来后厅,旁人一概不惊动。”
随从点头,提着一盏小风灯穿廊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三人先后从后门进来。
卡瓦略把王令说了一遍。
闻言,厅里静了一瞬。
让他们离开这个富庶之地,他们真的舍不得,可是叛国...
想到这里,他们跟卡瓦略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安东尼奥开口道:“明军在海面上有战舰,港外两道巡哨,若走漏半点风声,船出不了伶仃洋。”
费尔南多点头:“三日太紧,仓库里的银货、商馆案卷、教堂器具,光装船就得五六天。”
“人先货后,能装多少就装多少。”卡瓦略说。
佩德罗犹豫了一下,随后问道:“大人,要不要给张大人透个气?”
安东尼奥闻言,怒斥道:“你疯了?”
“这当口去告知明人,是怕大明不扣人?”
“可是没有张大人那边放行,咱们怕也出去啊。”
佩德罗继续道:“况且咱们与大明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说也有点交情吧。”
“佩德罗,你是不是待在大明待傻了,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安东尼奥大喝道。
卡瓦略抬起手,拦在二人中间,说道:“我觉得佩德罗没说错。”
“咱们想离开,还得经过广州府的同意。”
“这三日你们先同知,三日后,所有国人全部登船。”
“但与大明有契约未了者,必须留下,不许强带。”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亲自去拜访张大人。”
佩德罗几人应了一声,目送卡瓦略离开。
卡瓦略连赶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抵达广州。
此时的张煌言还在官署里办公。
“大人,葡人卡瓦略求见。”
张煌言疑惑一瞬,搁了笔说道:“让他进来吧。”
卡瓦略进了门,先朝张煌言长身一揖。
张煌言起身回了一礼,屏退左右,才让他坐下说话。
卡瓦略坐下后直接从口袋取出一封信,双手放在案上。
“张大人,你看看吧。”
张煌言看他一眼,拆开逐行默念。
西、荷、英、法四国已合兵逼葡,葡萄牙王被迫入盟后,联军又抽舰北上,丹麦、挪威、瑞典、威尼斯、热那亚、奥斯曼、波兰、沙俄、马耳他及北非诸邦,或被兵压,或被利诱,先后签了欧罗巴盟约...
张煌言合上信,良久无言。
他抬头看卡瓦略:“南洋各口,我近日也收到几份模糊的船报,说欧洲商船一夜之间少了大半,原来根由在此。”
“你手下的人,都走了?”
“还有些收尾的,明晚一并上船。”
张煌言轻叹一声:“王令既下,你不得不走。”
“看来这次一来是告别的。”
“自然。”
“行吧,虽然你我两国即将交战,但你依旧是大明朋友。”
“你放心离开吧,我会告知水师,给你们放行。”
“多谢。”
卡瓦略又作了一揖,转身朝门外走。
目送卡瓦略离开后,张煌言不敢有一丝耽搁。
他立刻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厚白棉纸,提起笔来,将此事写成密信。
“来人。”
门外亲兵应声入内。
“把这信送到码头,交给南海指挥使司,叫他按海路八百里加急速递巴达维亚。”
“是!”
十日后,巴达维亚,总督府。
王承恩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皇爷,广州八百里加急。”
朱友俭接过,挑开火漆,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皇爷...”王承恩小声道。
朱友俭把信给了王承恩:“你自己看看吧。”
“看完后,去,把郑森、李猛、赵黑塔、彭仁都叫来。”
王承恩扫了一眼,瞬间惊出一声冷汗,整个欧罗巴都联合起来。
王承恩不敢耽误,连忙派人去唤郑森、李猛、赵黑塔、彭仁过来。
不过半个时辰,四人先后进了议事厅。
朱友俭站在一副大舆图前,背对着门口。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把张煌言的密信往前一推。
“都传着看看。”
郑森先接过,快速扫毕,递给李猛,李猛看完,又传赵黑塔、彭仁。
片刻后,朱友俭开口问道:“都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