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琰还未见其人,已经从声音分辨出身份。
那是……薛祯身边,那个唤做松萝的婢女的声音!
接着,薛祯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松萝,不得莽撞。”
元琰握紧了轮椅扶手,压低声音:“走。”
少阳推着元琰,很快离开了。
等薛祯到时,只看到仆人推着轮椅的高大背影,
那椅上人到底如何,
她却是连半片衣角都没瞧见。
“怎么……走了……”
松萝愕然。
她前后进过几次听雨轩,
虽然不曾和莳松先生面对面说过话,但感觉莳松先生应该是很温和有礼的人。
现在这个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约莫有事。”
薛祯倒是并未多想。
最近这段时间,元月仪和元珩时常就聚在听雨轩。
显然这位莳松先生不是寻常花匠,怕是谋士一类身份。
这样的人,还是借着花匠身份客居公主府,自然会比较神秘。
她也是来送元月仪的,
也不想扰了她,故而远远瞧着目送。
只盼,公主这一趟能顺利。
“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归京?”
松萝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期待和兴奋明晃晃渗出来,“陛下已经派人去虞山了,一个来回少则半月,多则二十日出头。
小姐!”
她猛地攥住薛祯的手,满眼都发着亮。
薛祯指尖微蜷,心口有些热,又带着些莫名的慌乱,
她压下情绪,朝这个陪着自己大半辈子,情如姐妹的婢女点了点头。
……
元月仪这一趟前往东海毕竟是为朝廷之事,路上自不可能游山玩水般闲情,
每日都有早已计划好的路程要走。
自虞山归来,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出过远门。
这次出门,起初两日还能适应,
第三日就有些疲态。
但她并未吩咐队伍慢下来,照常的速度前进。
第四日下午,公主车驾进入林州地界。
徐鹤卿跨马到周泽安身侧,“就在这丰县落脚吧,现在。”
“什么?”
周泽安眉毛拧起来,
“今天的计划是在林州府驿馆休息,那边已经传了消息来,你却提议在这小县城?徐大人是不耐车马劳顿,累了吗?”
“就在此处休息。”
徐鹤卿淡漠地落下这么一句,示意清和前去打探客栈。
周泽安冷了脸,“徐大人你这样自作主张,耽误了行程公主怪罪下来——”
“我担待。”
徐鹤卿截断他的话,直接提缰往元月仪车驾那儿去了。
周泽安憋了一股子火气。
他作为此行护卫公主安全的统领,出行前父兄再三交代要他收敛玩性,谨慎处事。
他自是心中不服,
并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办好这趟差事,让父兄刮目相看。
对路上的安全之事他几乎是巨细无遗。
行程也严格按照出发前的安排,不敢有一点错漏。
现在徐鹤卿要做他的主,那怎么能够?
周泽安也提缰跟上。
那方徐鹤卿刚下马唤了声“公主”,
周泽安已经大嗓门地压过他的声音,
“公主,徐大人非要在这丰县休息过夜,且不说会耽搁行程,这小县城荒凉寒酸,饮食住宿也要委屈公主,还请公主定夺。”
徐鹤卿漠然看了他一眼,倒是不吭声了。
周泽安心里冷哼,又对马车道:“以末将之见,还是继续赶路的好。”
“现在距离林州府还有两个时辰路程,天黑时刚好赶到。”
马车里,元月仪有些晕,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听到他那大嗓门,只拉了拉青提的手。
青提朝外道:“公主说赶路。”
周泽安领命后得意地朝徐鹤卿甩了甩下巴,还故意停在徐鹤卿跟前:“才走三日就撑不住,徐大人身子骨弱就不要出门。”
而后走了。
徐鹤卿没说话。
车内,元月仪眼皮翻了翻。
这个混账东西。
要不是知道他的脾性,差点以为他在指桑骂槐笑话自己。
她叹了声,靠在青提的身上,神色恹恹的。
车外响起徐鹤卿的声音,
“不然请胡太医来给公主看看?”
元月仪一顿。
这人还没走呢。
徐鹤卿又道:“此去东海路途遥远,督查之事固然要紧,公主的身子也不容大意。”
“不必了。”
元月仪没什么力气,
“在半路上召太医上车?不如直接告诉所有人我身子有恙,你觉得合适吗?”
徐鹤卿顿了顿。
让人知道公主不适的确不妥,但她这样硬撑怎么能行?
“下官去安排,只说公主闲来无聊,与太医聊药理便可。”
元月仪可不领他的情,
“晚些落脚之后吧。”
徐鹤卿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再次出发后却是一直骑马跟在公主车驾一侧,时不时朝车内看。
马车放了帘子,他自是什么都看不到。
只偶尔会听到元月仪一两声不适的低叹。
徐鹤卿握紧马缰,后面两个时辰的路俊颜紧绷。
等到了林州府驿站,他立即叫来胡太医,当着周泽安的面言明“好奇药理”,请胡太医随他前去聊聊。
实则是将胡太医带到了元月仪休息的院外。
一下车,元月仪倒是好了点儿,不过还是没胃口。
胡太医是皇后帮她选的随行太医,她想了想,召胡太医进来。
徐鹤卿便停在外头廊下,
听着胡太医温声询问元月仪感触,以及诊脉,徐鹤卿面色沉了沉。
记得六七年前,
元月仪为人懒散但一直不曾有什么头疼脑热,
如今身子竟这样虚弱。
去年冬狩高烧昏迷数日不醒,这次赶路走了三日就难受的面皮苍白。
怕不是谢玄朗那厮克公主?
身为丈夫也不懂得照料妻子的身体!
“看脉象,公主这段时间休息的不好,又加旅途颠簸才会身子不适,老臣为公主开些安神的汤药,可能会有点儿嗜睡。
等休息好了,再命人专门做些开胃的饭菜,
之后最好走走停停,时不时下车走动一二,会渐渐好起来。”
胡太医走后,徐鹤卿停在窗下,“不如明日休息一日,等公主的状态好点再继续赶路?”
“你是真想要我休息,还是不想让我那么快到东海去,嗯?”
窗内,元月仪轻笑着,调子漫不经心的,
话却说的犀利。
“你啊,是自己想去东海呢,还是和旁人约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