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拂来的晚风似有瞬间凝滞。
这个问题太直接。
房中,陪伴在元月仪身侧的青提下意识看了徐鹤卿一眼。
没走远的胡太医也步子一滞,
下一瞬,一手提着袍摆,一手捂着耳朵一溜烟就跑走了。
而停在窗外的徐鹤卿神色平静,
“是臣自己想去。”
他眼眸抬了抬,
“臣真心担心公主的身体。”
坦然极了。
元月仪与他四目相对良久,眉梢扬了扬,“有劳徐大人挂心……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有数,徐大人去忙你该忙的事情吧。”
“臣告退。”
徐鹤卿行了一礼,
后撤两步,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会儿,外头送了一只食盒来。
来人禀:“徐大人专程派人为公主准备的小食。”
元月仪才喝了汤药。
许是那药里安神之物起了效。
她伏在榻上昏昏欲睡,好半晌都没出声。
青提犹豫了下,去将那食盒拿来看过,微讶,捧到了元月仪面前,
“是桂花虾饼。”
原做法本该是将蛋黄糕弄碎了,
嵌在虾仁饼中做出桂花图样。
今日这份桂花虾饼,却并未嗅到蛋黄糕的气息,反而桂花的香味十分浓郁,盖过虾仁的鲜腥,嗅着极有食欲。
“您昨日就没吃什么东西,今日也只喝了点儿粥……”
青提满面忧心,低声劝:“尝尝这虾饼。”
要还是不想吃自然算了。
如果能吃两口,那她真要跪叩天地。
元月仪白着脸,恹恹看着那饼,口中一直泛酸水……
想尝一尝。
空腹服药实在不舒服啊。
可瞪着那饼……
她不想和徐鹤卿扯上任何关系,颇有点儿不是嗟来之食的倔强。
“您别硬撑了,想吃一点儿,吃一点儿不算什么,身子舒服才是要紧……”
青提低声劝,用小勺分了小块虾饼送到元月仪唇边,
“……”
元月仪抿了抿唇,闭了闭眼,最终放弃了挣扎。
和自己别扭什么呢?
她是公主。
他是臣下。
为公主分忧本是徐鹤卿分内之事,现在搞得倒像她在避嫌?莫名其妙的。
虾饼勉强开胃,
元月仪吃了两片,剩下的又不想吃了。
但精神倒是比先前好了一些。
她靠在青提身上,半阖着眼,“你说他图什么?”
“这……数下不知道。”
元月仪没明说,但这个“他”明显指的是徐鹤卿。
徐鹤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就青提这几日的观察,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元月仪笑了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鹤卿这么久都安稳干事业,偏偏这一回非要贴上来……
元熠那里不确定因素极多。
真是不得不防。
元月仪胡思乱想了会儿,彻底闭上眼睛,“等会儿你请崔大人来,我的日常起居之事,请他负责,不必别人再操心。”
……
东海曜都
夜幕刚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潮意。
常住此处的人早已习惯这里的气候和味道,
长街上,百姓来往交谈,神色如常。
忽然,有两个商人打扮的人扑到路边呕吐不止。
有人笑着议论,
“中州来的吧,瞧那狼狈样儿。”
“咱们这儿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瞧着是刚出来的小商贩,多来几趟就习惯了。”
食肆的伙计赶去查看,轻拍着那两人的后背,一边询问一边安抚。
那两人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却压不住身体本能,哇哇吐出一堆东西,酸臭气息飘荡,引得左右的路人掩嘴避让。
那两人也被这气息刺激到了,
吐完了胃里的东西,开始干呕,
只吐的胆汁都呕出来,一张脸泛白又涨红,虚脱地靠在食肆伙计身上,被人扶了回去。
食肆中,
少数客人嘲笑着,
多数客人则被恶心的吃不下饭,陆续结账离去。
最角落位置,有四人围坐一张桌,
一中年男子蓄着须,其余三人瞧身形样貌,都是年轻人。
他们也被方才那一番呕吐给恶心到了。
脸色一个个很难看。
但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当然,饭也是吃不下去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一个身材稍显清瘦的年轻人靠向另一个身形英伟的,
“秦少军在王府做内应,靠不靠谱啊,万一出点岔子,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摸进去可难了。”
“看不起谁?”
中年男人捋胡子,“秦少军跟着为父这么久,受为父熏陶,自是智勇双全的。”
清瘦年轻人撇了撇嘴。
那身形英伟的男子低沉道:“无论怎样,已经是箭在弦上,我相信边先生。”
这几人,正是谢玄朗,边鸿维,以及边月和蒋南。
先前边月离京,
来到东海后,废了不少功夫,总算是找到自己父亲和秦少军。
那时杨静璇已被沧澜王妃诱捕。
边鸿维带女儿与秦少军筹谋救人,
为了一切进行的隐秘安全,也为“打草惊蛇”让谢玄朗嗅到东海出了变故,便不曾再给京城传过信,
如今谢玄朗到东海,靠着早已布置好的暗桩与他们会合,
了解了东海现状,
也知道秦少军已经打入沧澜王府内部。
几人筹谋数日,准备今夜夜入沧澜王府,将杨静璇救出。
如今在这食肆并非用晚饭,只是等待时机。
“郡主她被扣住数月之久……”
蒋南神色凝重,
“那陆王妃是个善妒又狠毒的,也不知将郡主伤成什么样?”
桌上数人神色都是一沉。
秦少军传信不便,每次消息都只几个字。
关于凌霜郡主杨静璇的情况,只有两字“伤重”,
却是引人不得不担忧。
半晌,边月率先打破沉默,“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救出来,父亲医术那么高超,一定可以给郡主治好了伤……父亲不行还有岳神医呢。”
“好了。”
边鸿维看了下外头的天色,
“该出发了。”
蒋南起身去付了饭钱。
谢玄朗一言不发,单手负后,很快踏入夜色之中。
食肆掌柜被那呕吐的客人扰了生意,一直骂骂咧咧,好不容易有一桌客人结账,倒是叫他难得咧开嘴笑。
又瞧那几人背影咕哝,
“这瞧着也是外乡人啊,怎么人家就不吐?偏先前那两个吐?别是其他食肆花钱买了来,故意恶心我的吧?”
……
谢玄朗四人到街角。
蒋南和边月充当车夫,谢玄朗与边鸿维坐进朴素发马车车厢内。
马车绕着长街,专走人少的窄巷。
一刻钟后,终于绕到沧澜王府后头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