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狂嚣的海风吹来。
腥咸的气息裹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元月仪身子微晃,
手肘被青提稳稳握住,“公主小心。”
元月仪点点头,由东海官员引着到了那正中的高位之上。
徐鹤卿与周泽安带着文武官员,以及随行护卫的禁军跟在她身后,依次排开。
陆敏和武修远带着众人朝元月仪行了礼后,各自入座。
她的位置在元月仪左手边,
元月仪右手边则是东海各位臣公。
吉时到,武修远着全套沧澜王世子冠服,气宇轩昂地踏上那祭台。
“风这么大,大侄子也不知在上头能不能站得稳。”
忽然,右侧有个中年男子轻笑了声。
元月仪眼角余光掠去,
是沧澜王的二弟,唤做武慎的。
但看着是挺不谨慎的。
接着,又响起一道尖酸冷笑。
“站不稳掉海里,给海神看见都能笑掉大牙。”
武家老三,武庸。
话说的实在直白,也不太配名字。
“你们二人怎敢在公主面前如此造次?”
陆敏冷冷道,
“况且,海神祭是何等严肃的场合,祭祀出变故,海神发难,来年风雨狂啸百姓民不聊生你们担待得起吗?”
武慎冷嗤一声,“我和三弟是在向公主介绍海神祭,怎么造次了?”
武庸道:“你一个女人跑到祭台上来大放厥词,明年海神要是真发难,就是你触了他老人家的眉头。”
陆敏显然早已习惯这两个小叔子的尖酸,
看了元月仪一眼,她又看向武庸,
“你别忘了,公主也是女子,你是在说公主不该出现在祭台上?”
“这是你说的!”
武庸斜眼看着陆敏,对元月仪方向却是拱手做礼,恭敬的很,
“公主金枝玉叶,哪是你这等瓦砾能相提并论的。”
陆敏脸色微青。
又看了元月仪一眼。
元月仪面色不变,
她正瞧着祭台周围,心里有自己的思量。
这祭台,确如先前沧澜王所说,是个很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
陆敏和武修远这对母子,给自己准备了什么要命套餐?
元月仪在西唐这二十多年,平日与人计谋较量,伏在高床软枕内就能进行。
极少亲自直面险境。
生孩子算一次吧,上次演武大会的疯马算第二次,这个算是第三次。
但前两次,显然和这时候的惊险程度是不能比的。
此刻,她心里忽然点儿怯。
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弱小和无力。
别一个不留神,小命玩完。
到时候父皇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元宝怕是也得哭成泪人?谢玄朗会有什么反应?
她运气不错,会不会又有什么穿越机缘?
元月仪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
可呼吸却是微微绷住了。
青提察觉到主子的紧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肘,给予无言的安抚。
元月仪看她一眼,又定了定心神。
是了。
青提在呢,后头还有周泽安带着禁军。
这么多人保护。
沧澜王联合自家姐弟在曜都牵制陆敏的兵力,还有谢玄朗……
他到渤海州应该有半个月了。
他有父皇密令。
昨夜她又收到常家传的一封密信,言明常家已派人前去渤海州相助,应该已经控制住了渤海州兵力?
不过那渤海州在陆家手上多年,
只靠着密令,和常家帮忙,真能行吗?
元月仪心口发紧。
轰隆!
祭台上,鼓声冲天响起。
打断了元月仪的胡思乱想。
众人的视线都被引了过去。
据说以前东海祭祀海神时都要准备童男童女。
后来西唐立国,废除活人祭祀。
这祭海神便改用六畜了。
祭祀舞也少不得。
衣袂飘飘的妙龄女子在祭台上庄重起舞。
元月仪想起以前看过的《东海志》。
跳祭祀舞的女子生辰年龄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
每个女子一生只能有一次登台的机会。
跳完祭祀舞的姑娘视为福运在身,会被万家求娶……
好像,那位常家老夫人,沧澜王的亲姐姐武元惜当年就曾主持过祭祀舞。
元月仪胡思乱想着,
忽然,远处海面上响起浑厚的号角和战鼓声。
有人大喊:“是海贼!”
陆敏面色铁青,“岂有此理,这群海贼竟敢来破坏祭祀,祭祀绝不能中断,来人,去将那些海贼的船只赶走!”
她身后便有个武将应下,快速离开了。
陆敏亦起身,快步到了看台边。
接过女官手中的了望镜朝远处看了一会儿,匆匆下了看台。
祭祀继续。
东海战船驶出,朝着那海贼两艘黑船喊话,战船上自带的劲弩拉紧了弦。
“你们也是靠这片海生活的,怎么敢来破坏海神祭典?速速后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放你娘的屁!老子一年给海神送多少童男童女?海神吩咐老子过来教教你们,怎么办这个祭祀——给我放箭,把他们的船打翻!”
立时,嗖嗖嗖一阵箭雨乱飞。
那些海贼的船帮包了一层铁皮,十分坚硬。
东海战船上的箭飞出去射到对方船帮上,掉落水中。
而那些海贼的箭劲道极强,竟穿透了防护,好些箭手被射中。
还有海贼跳入海中游过去,爬上战船,或是凿船。
武慎冷嗤:“当年我大哥手中的东海水师谁不是闻风丧胆,到她手里都成弱鸡子了。”
这话才刚落下,脚底看台轰然一晃。
惊的所有人全乱了。
海贼和水师虽打了起来,但好歹离得远。
脚下看台一旦出事,谁能逃得了?
而就在此时,陆敏竟带着武修文快速后退,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守卫拔刀出鞘,将其余人留在看台之上。
武慎变了脸,“陆敏,你想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
陆敏已退到安全地带,阴沉沉道:“本王妃自是要带人保障海神祭圆满达成,并抵抗那些嚣张的海贼。”
“那你将我们拦在看台上干什么?你想谋害我们和公主的性命!”
“这可是你说的。”
陆敏淡薄一笑,
“本王妃绝没有那个意思,诸位且先稍安勿躁,等海神祭圆满结束,海贼退散,本王妃立即请诸位下来!”
话落,她头也不回,在一群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
而这看台,在此刻又是一阵摇晃。
看台上所有人这下更慌神,
有的人已经胡乱逃窜,想要冲下看台。
可陆敏的人把那唯一下看台的一道台阶死死挡住。
周泽安铁青着脸,“岂有此理,这分明是蓄意谋害公主性命!这些狗贼!”
“保护好公主!”
徐鹤卿快步到元月仪身侧,“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