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鸩在别墅里吃饱喝足,洗了澡换了贴身衣物之后,玩了一会大乱炖,被气得够呛,又去帮露西干了点活,才从外面回驿站。
露西目前主要在整修别墅,在所有能见光的地方铺设太阳能板,确保别墅的后续能源供应,她对于符盘和寒蝉晶体的研究都暂时搁置了。
总的来说,露西很喜欢空间卡牌里的世界,让她的安全感大大增加,毕竟谁要是想要伤害空间里的她,都必须先杀了尹鸩才行。
在驿站,尹鸩看到了何青山他们,一个个都见鬼似的盯着她。
尹鸩若无其事地跟何青山抱拳打了招呼之后走过去,上楼梯时极其自然的打了个哈欠,实则是拿出秋坟世界得到的鬼器·听骨,探听大堂内的‘声音’。
【听骨】:将听骨放在耳边,能听到周围的鬼语以及人心。
骨片贴上皮肤的刹那,凉意沁入骨髓,无数的声音洪水一样拍向尹鸩,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哭声,几乎全都是哭声。
“饿……好饿……”
“娘,我不想死,娘你救救我,这些不是我干的。”
“水……给我水……”
“把孩子给我……把孩子还给我……她不是灾女,我才是,我才是……”
声音太杂太多,尹鸩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用凿子往她耳朵里凿。
她咬紧后槽牙,稳住心神,这些都是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亡魂之声。
蜀地连年战乱,青壮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老弱妇孺在饥荒里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他们死的时候太痛苦了,怨气散不干净,日日夜夜困在这片土地上反复呻吟。
尹鸩强忍着没把听骨拿下来,而是把注意力一点一点地从那些游散的亡魂声音里往回收。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怀着强烈情绪的声音,不像鬼语那种痛苦和窸窣,那是人心的声音。
“世子在外生下的野种,母亲卑贱,竟还妄想成为蜀王,呸!”
尹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暂时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心声,但肯定就是大堂里那几个何青山的亲信之一。
原来何青山是蜀王世子的儿子吗?也就是老蜀王的孙子?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掌握兵权。
妄想成为蜀王?尹鸩心头微动。
尹鸩把听骨从耳后取下来,快步上了二楼,走廊里的油灯只剩一盏还亮着,有两个兵卒守在韶妆所在的厢房门口。
韶妆没有留人在里面伺候,现在跟着她的丫鬟和仆妇都是上一个驿站临时找的,无法信任。
韶妆吩咐过外面的人,尹鸩可以随意进出,所以没人拦着尹鸩,她轻轻推开门进去,发现屋内的油灯还亮着。
韶妆沉迷小人书不能自拔,披着一床薄被趴在床边,对着油灯还在看书,尹鸩关门的声音她都没听见。
直到尹鸩走到床边,影子投下来挡住了一部分光,韶妆才猛地一激灵,抬起头。
“我、我睡不着……就又看了一会儿……”
她说着,把手里的书往被子里藏了藏。
尹鸩叹气,“你是公主,做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包括我,你以后在我面前也要保持公主的姿态。”
韶妆点头,小声嘟囔,“可你不一样啊。”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尹鸩铺开精神力封闭了房间,在韶妆床边坐下。
“何青山是蜀王世子的私生子,他想要成为蜀王。”
尹鸩一句话砸得韶妆有点懵,要是从前的她,肯定会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看了一天小人书之后,她发现这些厉害的女人全都是善于利用身边一切的人。
她们没有世俗意义上的道德感,也没有羞耻感,只有清晰的目标,只要能达成目标,甭管脚下是一条怎么样的路,她们都会克服万难踏过去。
尹鸩没再说什么,帮韶妆拉了拉被子,韶妆还只是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小姑娘而已。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房内还有另一张小床,尹鸩就在上面躺下来,长刀放在手边,闭眼休息。
韶妆缩到被子里,盯着屋顶,眼睛缓慢地眨动,开始思考。
韶妆没什么主见,也很听话,尹鸩当然可以直接命令她做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系统在一开始说明游戏规则的时候就提到过,即便对立双方的玩家不在了,只要各自辅佐的目标还能走到最后并取得成功,依旧算赢。
这就说明,系统一定会在某个节点搞事,阻碍玩家。
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她们各自辅佐的目标,所以这个辅佐绝对不是事事代劳的养傀儡,而是要培养韶妆成为真正的‘王’。
……
次日清晨,韶妆顶着俩乌黑的眼圈起床,她一夜未眠,一直在思考尹鸩昨晚说的话。
梳洗换装,用过早饭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走到驿站门口的时候,韶妆忽然压低声音对尹鸩说,“别跟着我。”
尹鸩脚步一顿,眉头扬起,就站在原地看韶妆义无反顾地走向马车,那架势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韶妆走到马车旁边,准备上马车时,一不小心踩空了,整个人猛地一歪,直直地朝站在旁边挎着刀的何青山倒过去。
尹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什么老掉牙的手段?
然而,何青山并没有伸手去扶韶妆,而是迅速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韶妆从他面前歪倒,朝地上摔去。
“殿下!”
幸好旁边一个丫鬟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了韶妆的胳膊,死死拉住,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了两步,总算把人给稳住了。
韶妆站定的时候,心如擂鼓。
她都做好了摔进何青山怀里然后立刻挣脱,再冷着脸说‘何将军自重’的准备,结果这个人居然看着她摔!
“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站都站不稳了?”
何青山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吊儿郎当。
周围几个蜀地骑兵低低笑了几声,每次都特别给何青山捧场。
韶妆的脸在面具下面烧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正了正衣冠,什么也没说踩稳了踏板,一步踏上马车,裙摆拖曳过车门,珠翠轻响。
尹鸩抿了下嘴,压住笑意,快步跟上马车。
何青山嘴上总是口花花,实则不近女色,韶妆首次出手就遇上这么个对手,确实是难为韶妆了。
拿捏何青山,还是得上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