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马车上,韶妆接过尹鸩递给她的一小罐东西,打开盖子闻了闻。
“是蜂糖吗?”
尹鸩给韶妆的蜂蜜是她在寒蝉世界,用胡蜂蜂巢里得到的蜂蜜蜂蜡等材料大乱炖出来的‘我们的爱情甜蜜蜜’。
这个量很少,只够两个人喝,喝下去的双方会产生甜蜜的爱情。
只是尹鸩不知道这东西喝下去之后,会不会把人变成彻头彻尾的恋爱脑,道具的说明很少。
她仔细考虑过,如果不会变恋爱脑,那韶妆对何青山使用后,两人也只是有了感情基础,韶妆多了一个帮手,但两人之间仍旧会因为蜀王之争,最后反目成仇,需要防备着点。
如果会,也无妨。
何青山恋爱脑对韶妆是好事,可以利用得更彻底。
韶妆恋爱脑的话,自己也能够利用这一点让韶妆更主动和上进。
至于怎么利用,很简单,找个时机让何青山死在蜀王手里就行。
恋爱脑的恨是核弹级的武器!
“这是情蛊。”尹鸩随口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韶妆一惊,不敢相信这东西真的存在,宫里的娘娘们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此刻竟然就拿在她手中。
尹鸩继续道:“如果你想要利用何青山的话,找个机会让他喝下一半的蜂蜜,另一半你自己喝,兑水也可以。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情蛊的效果不是单方面的,而是让双方相爱,我不希望你沉浸其中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韶妆握紧手中小罐子,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准备好了之后再用。”
尹鸩没再说什么,韶妆在后宫中生存,最懂得分寸是什么。
官道上尘土飞扬,车队沿着山脊缓缓前行,两侧都是荒凉景象。
行至午时,远处出现一座小山村,何青山正要命人前去探查,看看中午要不要在村中休息时,一道人影从村口踉踉跄跄地冲出来。
那是个女人,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她赤着脚,跑起来一瘸一拐,仍旧在拼命地跑。
“站住——”
身后有人在追她,她没跑出多远,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官道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两道灰色身影从村口急掠而出,身法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是两个道士。
面容精瘦,头戴纶巾,身披灰色道袍,手持长剑。
其中一个道士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女人的声音嘶哑,她拼命朝着何青山的骑兵队大喊,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绝望。
“求求你们……杀了我……我不想再活了……我不想害人……”
尹鸩听到动静从车厢里出来,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何青山勒住马,一抬手,车队停下来。
“怎么回事?”
何青山策马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道士和地上的女人。
两个道士一看到何青山那身玄甲和肩头狰狞的兽首肩甲,认出他是谁,脸色立刻变了,松开抓着女人的手,齐齐抱拳行礼。
“拜见大将军!贫道两人乃渡厄观弟子,奉观主之命捉拿灾女,惊扰将军大驾,还请将军恕罪!”
何青山没理会他们的行礼,看向那个瘫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唇青紫。
“她是灾女?”
“千真万确!”
年纪稍长的道士赶紧解释,声音急切。
何青山领兵军纪严明,对待妇人向来是宁杀不辱,从不许手下兵将乱来。
“将军明鉴,此村名为罗田村,村中尚有百余村民,上个月来征兵征粮时还一切正常,前日却有人上报,说村中之人尽数染了蛇鳞疫。”
另一个年轻些的道士接话,声音里带着后怕。
“适才抓捕她的时候,我一位师弟不过碰了她手臂一下,整个人……整个人瞬间就化为了干粉,连骨头都没剩下!将军,此女身上带着疫毒,还有灾厄之力,绝对是灾女无疑!”
他抬手指向山道两侧枯黄龟裂的大地。
“这方圆十里,上个月还有林有草,可现在土地枯死,草木不生,井水发臭,她就是灾女,是邪神巴虺派来蜀地的祸根!”
闻言,何青山身后的兵马竟然全都默默地开始后退,一个个眼神中露出惊恐之意。
何青山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尹鸩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朝前方走去。
灾女这个词她昨天用听骨的时候就听到过,现在又一次听到,再加上蛇鳞疫和渡厄观这两个关键词,尹鸩脑海中沈飞雁这部分记忆迅速复苏。
沈飞雁小的时候,人人都拜巴虺,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向巴虺献上丰收食粮和祭祀品。
那时候百姓安居乐业,蜀地偏安一隅,都说巴虺是蜀地的守护神。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砸了巴虺神像,改说巴虺是降下灾厄的邪神,蜀地也开始出现了灾女和蛇鳞疫。
女人们会突然某天出现一种带来灾厄的能力,比如洪水、干旱、地震、疾病等等,而随着这些灾女的出现,她们周围方圆十里内的环境会被改变,这片区域内的男人们会浑身生长出蛇鳞,逐渐丧失理智,四肢退化,变成在地上爬行的蛇人。
灾女带来的蛇鳞疫只针对男人,女人不会被传染,但正常的女人都有突然变成灾女的风险。
之后蜀王请了山中隐居的得道高人下山,创立渡厄观,普度众生,化解灾厄。
他们抓捕灾女,带回去集中关押,为患上蛇鳞疫的人医治,挽救蜀地。
“这个灾女我要了!”
何青山忽然开口,两个道士一脸为难。
“将军这……”
何青山骑在马上,微微附身凑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你们是想我连你们的命一起要了吗?”
两个道士面色煞白,赶忙退后一步拱手。
“那这灾女便交由将军处置,我与师弟回村去处理疫病,还望将军……慎重些!”
两个道士走后,何青山翻身下马走向那个灾女。
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军师用帕子捂住口鼻,在马背行囊里翻找什么。
何青山在那个灾女面前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片刻。
那女人浑身颤抖,满眼是泪。
“杀……杀了我……”
“好。”
何青山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一挥,热血喷了满脸,军师拿来的陶碗接血。
那女人彻底失去生机前,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嘴唇蠕动,像是在说……
谢谢!
何青山松开那个女人,看她倒在地上,接过军师手里接满血的碗,仰头一饮而尽。
尹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在想,如果死对于这些灾女来说是解脱,那么活着被抓到渡厄观,她们又会经历怎样的生不如死?
何青山身上的蛇鳞和他突然爆发的怪力,一定和灾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