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木莲笑吟吟地，话语里满是调侃打趣。
李云昭既不忸怩，也不脸红，理所当然地应道：“巡史大人确实是世间无双的好男儿！”
这般坦荡，何木莲倒不好再调笑了，又去端了碗热粥来，慢慢喂李云昭喝下。之后，为李云昭换药包扎。
李云昭精神不足，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再次睁眼，床榻边多了两张熟悉的脸蛋：“师姐！”
“师姐终于醒了！”
“丑儿，大妞，”李云昭眼中闪出笑意和平日少有的温柔：“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巡史大人派人给我送口信，我立刻就带着大妞到何记医馆来了。”丑儿嘴皮子麻溜：“巡史大人特意嘱咐，我们两个就在医馆这里守着师姐。”
大妞小心翼翼地捧了一个匣子，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我和丑儿师兄凑了些零花钱，给师姐买了些点心。”
原来这就是养孩子的快乐。
李云昭心尖一热，笑了起来：“我正好有些饿了，快取一块给我尝尝。”
大妞开心地应一声，从匣子里取了一块马蹄糕。这马蹄糕是以糯米和白糖制成的，做成马蹄形状再蒸熟，绵软清甜。
李云昭夸赞好吃，又尝了红豆糕绿豆酥之类。一匣子点心吃了小半。
大妞很是欢喜，转头对丑儿笑道：“我就说师姐一定爱吃点心。幸好没听你的买羊肉烧饼。”
羊肉烧饼？
李云昭馋虫大动，咳嗽一声：“其实，羊肉烧饼也不错。”
丑儿咧嘴一笑：“我这就去买。”
于是，不到一炷香时间，李云昭就吃上了热乎乎的羊肉烧饼。
何木莲难得绷起脸孔瞪起了眼：“养伤的时候，吃食要清淡些。点心也就罢了，羊肉烧饼就别吃了。”
李云昭一脸无辜：“我就吃了一个。”
又冲丑儿使眼色。
丑儿这个机灵鬼，立刻将剩下的两个羊肉烧饼送到何木莲手上：“还是热乎的，何女医吃了吧！免得浪费了。”
何木莲在医馆忙了半日，又是看诊又是配药，还要为李云昭煎药，早就饥肠辘辘。嗅着羊肉烧饼霸道的香气，哪里忍得住，一边吃一边数落李云昭：“你中了毒针，刮肉疗伤，失血不少，少说也得静卧养个八九日。养伤期间，饮食要清淡适量。油腻的东西少吃……这羊肉烧饼怎么这么香！”
李云昭扑哧一声乐了。
丑儿大妞也都咯咯笑了起来。
何木莲也咧嘴笑了，将两个羊肉烧饼吃得干干净净。
一片笑声中，小梁巡捕探头进来了：“咦？怎么这么香？”
顿时惹得众人又笑了起来。
小梁巡捕显然有正事要说。李云昭让丑儿大妞先退下，何木莲也体贴地出去了。
“这回安国侯要遭殃了！”小梁巡捕眉飞色舞：“昨日知府大人捧着三本账册进宫面圣，听闻官家看了账册后大怒，立刻下旨，令人去捉拿安国侯归案。”
“安国侯府里被捉拿了二十多人，巡捕房从昨夜审到今日，买卖人口案已经审得清清楚楚。除了李管事楚管事，还有丁二等十几个护院，都干过押送的勾当！都要从重判刑！”
听到丁二的名讳，李云昭目光微冷：“丁二是暗器行家高手，出手狠毒。”
小梁巡捕挑眉冷笑：“巡史大人亲自问审丁二！你是没亲眼见到，巡史大人这次发了多大的火。”
事实上，一众巡捕也都被惊到了。
巡捕房里确实有许多刑具，巡捕中不乏用刑老手。平日里根本不用严巡史上手。众巡捕也是第一次见严巡史亲自动刑。
丁二为安国侯干了不少脏活，除了买卖人口外，还暗中动手杀过人。在重刑之下一一吐露交代，足够判死刑，别想活着出去了。
李云昭听着也觉畅快解气，张口问道：“太子殿下回宫了吗？”
“回宫一趟，又回了府衙。审问的时候，太子殿下也去了刑房。还吐了两回。”小梁巡捕咧嘴，压低声音笑道。
太子金娇玉贵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血淋淋的审问场面。吐了两回之后，就被扶出了刑房。
巡捕们不敢明着笑，私下里都乐得很。
“巡史大人特意让我来送口信，”小梁巡捕笑道：“你安心躺着养伤，等巡史大人忙妥了，得了闲空就会来医馆看你。”
李云昭立刻道：“我有丑儿大妞陪着，还有木莲守着我，请巡史大人安心办案，不用惦记我。”
小梁巡捕点点头。
结果，天一黑，巡史大人便亲自来了。还没张口说话，李云昭先皱了眉头：“巡史大人莫非从昨日到现在一刻没休息过？”
严巡史接连熬了两天一夜，目中有血丝，确实有些疲惫，闻言点了点头，随口道：“没有旁人，不必喊巡史大人，也太生分了。”
叫严大哥就很好，随意又亲昵。
也不知李云昭有没有听懂暗示，确实不再一口一个巡史大人就是了：“我在医馆里养伤，有这么多人守着，你不必再来回奔波。”
严巡史静静地看着面色略显苍白难得虚弱的李云昭，低低说了一句：“见了你，我心才能安。”
李云昭哑然无语。
两人在烛火下默默对视。
相隔六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目光似线，缠绕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严巡史才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些好吃的。”
李云昭轻声笑道：“丑儿大妞今日轮流出去买好吃的，我都快吃撑了。木莲也跟着吃撑了，顺带还训了我三回。”
严巡史失笑。
李云昭扬声，叫了丑儿进来：“去买碗羊肉面来，加两份肉。”
丑儿跑腿最是麻利，严巡史很快吃上了热腾腾的羊肉面。
巡捕房里还有差事，严巡史不能久留，吃完羊肉面便起身离去。走前不忘嘱咐：“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回巡捕房不迟。”
李云昭应了一声，目送严巡史的身影远去。
不知怎么地，心里有些甜，又有些酸，还有些莫名的慌乱和喜悦，百般滋味纠缠。